影子对她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进度73%……
屏幕弹出第二道警告:
【检测到人格溢出,是否继续?】
【若继续,服务器将在载入完成后永久下线,所有在线记忆商品将强制下架,全球失忆0.1秒。】
林晚的指尖悬在“继续”上方,像悬在核弹按钮上。
她想起一小时前,记忆商的官方直播间还在滚动字幕:
“今晚11:00,全球同步拍卖林晚亲手毒杀全家的第一视角,4K无损,附带嗅觉包,起拍价十亿。”
弹幕里,ID为“榜一大哥”的用户连刷五百个“宇宙战舰”礼物,留言只有一句:
“让她自己亲眼看一遍,才算真审判。”
此刻,那艘宇宙战舰正悬在她头顶,随时会把她碾成宇宙的尘埃。
进度81%……
冷却液沸腾,机柜玻璃炸裂,碎片像冰做的流星雨。一片碎玻璃划过她左颊,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冻成红宝石,啪嗒落在键盘“Y”键上。
林晚用染血的指尖按下“Y”。
进度100%。
世界骤然安静。
没有风扇,没有鲸鸣,没有心跳。
她站在一片纯白的数据荒漠里,脚下是无数碎裂的记忆帧,像被晒干的鲸皮。远处,十二岁的林晚、姐姐、父亲、母亲并排站立,四个人同时伸手,指向荒漠尽头的一扇木门——门牌写着“Ω-重生”。
“回去吧,”母亲说,声音像被压缩成八kbps的音频,“你替我们活下去,也替我们死去。”
林晚想跑过去,却发现自己身体开始透明,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。
她意识到,载入完成的那一刻,她的人格已被重新排版:
林晚A版:毒杀全家的凶手,全球通缉。
林晚B版:唯一记得真相的幸存者,隐居北极。
而现在,服务器为她生成了C版:一个空壳,用来盛放所有被拍卖的记忆,让真正的“林晚”得以金蝉脱壳。
“原来十亿点记忆币,买的是我自己的葬礼。”她笑出声,声音在数据荒漠里回荡,像最后一阵鲸歌。
下一秒,纯白崩塌。
地窖里,所有服务器同时熄火,暗红小灯集体熄灭。
全球网络在0.1秒里出现一道真空裂缝,所有正在线的人同时感到大脑一空,仿佛被抽走一根极细的银丝。
股市熔断,航班失联,手术室里的激光刀偏离一毫米,正在直播的审判画面黑屏。
0.1秒后,世界重启,却没人记得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林晚醒来时,地窖天花板塌了一半,北极光从裂缝漏进来,像一条绿色的静脉。她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碎成蛛网,却还在固执地闪最后一行字:
【商品已下架,卖家已注销,买家已签收。】
她伸手去擦屏幕上的血,却擦出一道新的“Ω”。
那符号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也像一枚邀请她继续循环的门票。
林晚合上电脑,把它塞进冷却液残渣里,转身爬上木梯。
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,也不知道出去后世界还认不认得她。
她只知道,从今往后,十亿人的记忆缺口里,将永远留着一个叫“林晚”的空白。
而那个空白,比任何通缉令都更锋利。
雪原上,晨线正一点点漫过来,像一条被拉长的领带,领带内侧写着一行血色小字:
“维生素碎裂,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