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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金吾卫的阻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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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他在附近里坊的茶肆、酒垆、街角蹲下来,要一碗最便宜的浊酒,或是一壶涩口的粗茶,听老人们用漏风的牙齿咀嚼往事。起初,提到“骨楼”,人们要么茫然摇头,要么脸色骤变,讳莫如深。柳承业的阴影,似乎连这片民间角落也曾覆盖。

    沈砚不急。他像个真正的闲人,每日在相同的时间出现,听坊正骂街,看货郎斗嘴,帮蹒跚的老翁扶一把柴捆。铜钱悄悄塞进孩童手心,换来他们从家里老人床角听来的、支离破碎的呓语。耐心像滴水,渐渐凿开坚冰。

    终于,在一个秋雨初歇的午后,湿漉漉的青石板反射着清冷的天光。常坐在茶肆角落的一位独眼老卒,在沈砚又一次替他付了酒钱后,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盯了他许久,忽然哑着嗓子开口:

    “后生,你打听那‘骨头架子楼’,不是为自己吧?”

    沈砚心头微震,面上却只将酒碗推近些:“老人家,何以见得?”

    老卒嗤笑一声,露出稀疏的黄牙:“你这身气度,藏不住。眼里有火,心里有事。”他灌下一口酒,辣得眯起独眼,望向远处那片看似平常的屋舍,“那事儿……过去好些年了。烧得惨,骨头渣子都捡不出几块整的。都说里头的人,没一个跑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融入檐角滴落的水声里:“可俺那会儿夜里打更,恍惚听见点动静……不是火里噼啪响,是……像是有人从后巷那污水沟子爬出来的声儿。黏糊糊,沉甸甸的。第二天,沟边石头上,有几道黑印子,像手抓过,又像……什么东西拖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老卒抬起独眼,里面闪过一丝久远的惊悸:“俺没敢声张。那之后没多久,坊里就来了几拨官爷,明里暗里打听,有没有人瞧见啥‘漏网之鱼’。再后来,那片地就封了,又重建,渐渐也没人提了。”

    污水沟……拖痕……

    沈砚的血液似乎加快了流动。第三位幸存者,或许根本不是从大门逃生的。那场大火,那场毒杀,或许真有极其侥幸、也极其隐秘的生机,藏在最污秽的角落。

    “后巷的污水沟,通向哪里?”他问,声音不自觉绷紧。

    老卒想了想,用沾着酒水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划拉:“绕着小半个坊,汇进永安渠的支汊……那地方,偏僻得很。”

    永安渠支汊。那是长安城地下血脉的末梢,藏污纳垢,也藏匿踪迹。

    沈砚放下酒钱,起身走入渐起的暮色中。身后茶肆的喧嚣远去,独眼老卒的话却在脑中反复回响。金吾卫把守的大门是幌子,真正的线索,或许早已顺着污浊的水流,渗入了这座城市最阴暗的沟壑。

    他望向永安渠的方向,目光锐利如刀。柳承业能封锁宅门,能威慑官场,可能否堵住这城池每一条潮湿的缝隙,能否抹去每一道挣扎求生的痕迹?

    夜色如墨,悄然浸染长安。沈砚的身影,没入纵横交错的街巷,向着那片污水汇流、传言滋生的黑暗深处,寻踪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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