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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赏花宴上的明争暗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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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,转身往水榭里走去。

    擦肩而过时,林逸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——不是熏香,是长期喝汤药留下的味道。

    一个身体不好的监察院官员,为什么对算命先生这么上心?

    宴席设在临水的敞轩里。长条桌案摆成U形,赵国公坐在主位,林逸的位置被安排在左侧中间,不算显眼,但也不偏僻。郑铎坐在他对面,中间隔着一丈多远。

    菜一道道上。冷盘八样,热菜十六道,汤羹四品,点心六样。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,但林逸只碰公用的那几样。酒是三十年的花雕,倒在白玉杯里,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光。

    席间谈话多是风花雪月,偶尔涉及朝政,也是点到即止。林逸很少说话,只是观察。他注意到,赵国公每次举杯,小指都会颤;郑铎几乎不碰酒,只喝茶;刘主事说话时总爱摸扳指,那扳指是羊脂玉的,但边缘有细微的磕碰痕迹——这不是传家宝,是后来置办的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松弛。

    一个坐在林逸斜对面的胖子忽然开口:“听说林先生断事如神,连郡主府丫环失踪的案子都能算出来?”他声音洪亮,带着三分醉意,“不知是用的什么法子?可是得了什么奇门传承?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
    胖子姓周,做绸缎生意的皇商,是赵国公续弦周夫人的娘家侄子。他脸上堆着笑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
    林逸放下筷子:“不过是些观察推断的笨办法,没什么奇门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周胖子身体前倾,“那我倒想请教。上月我铺子里丢了一匹蜀锦,价值百两,林先生可能算算是谁偷的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席间安静了。

    这是公开挑衅。如果林逸算不出来,就是徒有虚名;如果算了但不对,更是丢人现眼;就算算对了,也得得罪人——偷东西的要么是铺子伙计,要么是周家自己人。

    赵国公没说话,慢慢品茶,像是没听见。

    郑铎抬眼看过来,眼神里有一丝玩味。

    林逸看着周胖子。这人四十多岁,圆脸,双下巴,手指短粗,戴着一只翡翠扳指,扳指内侧有深色的污渍——是长期不取下来,汗液和灰尘积累的。他说话时左手总下意识地摸右手手腕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,是长期戴手串留下的印记,但现在没戴。

    “周老板近来睡得不好?”林逸忽然问。

    周胖子一愣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寅时易醒,醒后难以入眠,白天精神恍惚,对吗?”

    周胖子的笑容僵了僵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观气色可知。”林逸继续说,“周老板右手腕原本戴的是沉香手串,十八颗珠子,戴了至少五年。但最近取下来了,因为手串断了——不是自然磨损断的,是用力扯断的。断的时候,您正在发火。”

    周胖子的脸白了。

    “那匹蜀锦,”林逸声音平稳,“不是外贼偷的。是您府上一位姓陈的管事,偷去送给他在外头养的外室。那外室住在城西桂花巷,第三个门,门前有棵歪脖子枣树。”

    啪嗒。

    周胖子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,酒液洒了一身。

    满座哗然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周胖子猛地站起来,脸色涨红,“陈管事跟了我十几年,忠心耿耿……”

    “忠心的人,不会在账上做手脚。”林逸看着他,“过去三年,您铺子里每年失踪的货值,都在二百两上下。不是一次丢的,是零碎碎的。丝绸半匹,锦缎几尺,每次不多,积少成多。您查过,但没深究,因为丢的都是陈年旧货,您觉得不值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清晰了:“但您不知道,陈管事把那些料子重新染色、裁剪,做成时新样式,在外头另开了一家小铺子。铺子用的是他外室弟弟的名字,就在东市尾巴上,叫‘锦绣轩’。”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周胖子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最后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赵国公终于放下茶杯,轻轻拍手:“精彩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,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
    席间响起窃窃私语,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刚才那些审视、轻蔑,此刻都换成了震惊和忌惮。几个原本想看笑话的客人,悄悄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郑铎深深看了林逸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。

    “周老板,”赵国公温和地说,“家事要紧,不如先回去处置?”

    这是逐客令。周胖子踉跄着行礼,几乎是被家丁搀扶着出去的。他走后,席间气氛更古怪了——没人再敢轻易开口挑衅,但那种无形的压力,反而更重了。

    林逸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已经凉了,舌尖泛着苦味。

    他知道,刚才那场交锋,他赢了面子,但也捅了马蜂窝。周胖子不会善罢甘休,而席间这些人,此刻看他的眼神,已经从“一个有趣的算命先生”,变成了“需要小心对付的危险人物”。

    宴席继续,但话题再也没往林逸身上引。

    直到散席时,赵国公起身,走到林逸面前:“林先生,若不急着走,可否陪老夫到书房喝杯茶?有些旧事,想请教请教。”

    他的笑容依然慈和,但林逸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手,小指颤抖得比刚才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书房。

    那幅鹰衔蛇的画,就在书房里。

    林逸垂下眼:“国公爷相邀,草民荣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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