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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木匠汉子的“大买卖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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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图纸重新展开,指着其中一个齿轮,“你看这个,齿数七十二。浑天仪上有个‘七十二候齿轮’,就是七十二齿,对应一年七十二候。”

    他又指向另一个零件:“这个连杆,长度标注是三尺七寸。观星楼的浑天仪主臂,正好三尺七寸。”

    春兰脸色变了:“他们想仿制浑天仪?”

    “不是完整的浑天仪。”林逸摇头,“只是几个关键零件。但为什么要仿制?观星楼里不是有现成的吗?”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他想起郡主的话。观星楼每三年闭楼修缮一次,每次都是工部一个姓周的侍郎负责。修缮期间,浑天仪会不会被拆开?零件会不会被调换?

    或者,有人需要这些零件,去做别的事?

    “春兰,”林逸忽然问,“你会画图吗?”

    “会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把这图纸临摹一份。”林逸说,“原图我明天带给郡主看,副本我们留着。记住,尺寸、标注,一丝一毫都不能差。”

    春兰点头,从林逸的行李里找出纸笔,就着油灯开始临摹。她手很稳,线条画得笔直,标注也抄得工工整整。

    林逸坐在一旁,看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零件,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连起来了。

    独眼的雇主。

    锦绣庄沾血的药材。

    失踪的侍女。

    观星楼的浑天仪。

    还有……十五年前失踪的楚文轩。

    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,背后是不是都连着一张网?

    “先生,”春兰忽然停下笔,指着图纸一角,“这里有个记号。”

    林逸凑过去看。在图纸右下角,极不起眼的地方,用极淡的墨点了个小点。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污渍。

    但那个点的位置很特别——正好在图纸边框对角线的交点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定位点。”林逸说,“画图的人习惯在图纸上留记号,方便拼接或者校对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原图,对着灯光细看。那个墨点周围,纸纤维有些发皱,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。他用指尖轻轻抹过,放到鼻尖闻了闻。

    有极淡的香味。

    不是墨香,也不是纸香,是一种……药香?

    “三七、红花……”林逸喃喃道。

    和锦绣庄后院闻到的药味一样。

    “先生?”春兰不解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林逸放下图纸,“继续抄,抓紧时间。”

    窗外传来梆子声,丑时了。

    春兰抄完最后一行标注,吹干墨迹,把副本折好交给林逸。原图也重新卷起,用细绳扎好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春兰犹豫了一下,“今晚的事,要禀报郡主吗?”

    “要。”林逸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等天亮了,我去一趟郡主府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睡一会儿。”林逸吹灭油灯,“你也去歇着吧,明天还有得忙。”

    春兰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屋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林逸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看着头顶的帐幔。月光从破窗纸漏进来,在帐幔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一切——后巷的马车,滴血的箱子,李掌柜那把刀,还有赵大柱那张煞白的脸。

    以及那张图纸。

    那些精密的齿轮、连杆、卡榫,在脑子里旋转、组合,渐渐拼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不是浑天仪。

    至少不完全是。

    有些零件的位置不对,有些尺寸有微妙差异。如果真按这张图纸做出来,装到浑天仪上,会怎样?

    林逸忽然坐起身。

    他摸黑走到桌边,重新点亮油灯,展开图纸副本。就着昏黄的光,他拿起炭笔,在空白处快速计算。

    齿轮齿数、连杆长度、传动比……

    算到第三遍时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额头渗出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如果他的计算没错,这套零件装上去,浑天仪的运转会出现偏差。不是大偏差,很小,可能一天只差几息时间。

    但日积月累呢?

    一个月,一年,十年?

    观星楼的天官们靠浑天仪观测天象、推算历法。如果浑天仪不准,他们推算出的历法就会出错。历法错了,农耕、祭祀、甚至朝廷大典的日期都会乱。

    而最可怕的是——这种偏差是渐进的,一开始很难发现。等发现时,可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。

    到那时,谁还会去查零件的源头?

    就算查,图纸可能早就毁了,做零件的木匠可能早就“消失”了。

    就像楚文轩那样。

    林逸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
    这不是简单的仿制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、跨越多年的阴谋。

    而赵大柱,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。

    一枚用完了就可以丢掉的棋子。

    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像是瓦片被踩动了。

    林逸猛地吹灭油灯,闪身躲到窗边。他从窗纸破洞往外看,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月光和阴影。

    但刚才那声轻响,绝不是错觉。

    有人在屋顶上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,手摸向枕边——那里有把匕首,是秋月傍晚塞给他的,说防身用。

    等了约莫一刻钟,再没动静。

    林逸慢慢退回床边,坐下,匕首握在手里,冰凉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以前他只是个算命的,帮人找找鸡,算算账,顶多牵扯些家长里短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碰触到了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。

    这东西牵扯到观星楼,牵扯到十五年前的失踪案,牵扯到一个独眼缺指的诡异雇主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沾血的药材,那些失踪的女子,那个藏在同伙怀里的小红的耳环。

    所有这些,像一张网,正悄无声息地收紧。

    而他,已经站在网中央。

    退,是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只能往前。

    林逸重新躺下,匕首放在枕边。眼睛闭着,但耳朵竖着,听着窗外的每一声风吹草动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鸡鸣。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但有些黑夜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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