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你们跟着我,看了不少事,听了不少话。现在我问你们——咱们做的,是什么?”
石头想了想:“帮人解决问题。”
二狗说:“出主意。”
栓子最活泛:“先生是在……是在教人怎么活。”
林逸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咱们做的,不是算命。”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清晰,“算命的人,告诉你是吉是凶,是福是祸。但吉凶祸福从哪儿来?他们不说,或者说些玄乎的话,让你自己去猜。”
他顿了顿:“咱们做的,是帮人看清事物的本质。丢了东西,本质是什么?是有人偷,还是自己忘?东西在哪儿?根据什么找?做生意不顺,本质是什么?是东西不好,还是路不对?怎么改?日子过不好,本质是什么?是命不好,还是方法不对?怎么换方法?”
孩子们安静地听着。
“这座京城,”林逸望向院墙外,“有百万人。每个人每天都有无数个问题——吃什么,穿什么,做什么,信什么,怕什么,求什么。这些问题,看起来杂乱无章,像一团乱麻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着孩子们:“但乱麻有头。只要找到那个头,一抽,就开了。咱们做的,就是找那个头。”
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,天色开始暗了。
远处传来更夫试梆子的声音——咚,咚,闷闷的。
“先生,”石头小声问,“咱们这样……能帮多少人?”
林逸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。巷子里已经点起了零星的灯火,一盏,两盏,三盏……渐渐连成一片,像地上的星星。
更远处,是京城的万家灯火。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,和天上的星河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人间,哪是天上了。
百万人的城市,百万盏灯。
每盏灯下,都有一户人家,一段人生,一些悲欢。
林逸回过头。
四个孩子还坐在台阶上,仰着脸看他。夕阳最后的光,在他们脸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“能帮多少?”他轻声说,“从一个人开始,到一条巷子,到一个街区,到一座城。”
“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,咱们从最微小的数据开始——一个人的脚步声,一句话的语气,一个眼神的变化,一件衣服的磨损。”
“但记住,这些微小的数据,终将汇成江河。”
他停住了。
因为远处,皇宫的方向,突然响起钟声。
不是报时的钟,是另一种——更浑厚,更悠长,一声接着一声,在暮色里传得很远。那是宫门下钥的钟声,意味着这座庞大的权力机器,结束了一天的运转。
钟声里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槐花巷的灯,西城的灯,南城的灯,东城的灯……最后连成一片光海。
林逸站在光海边缘的小院里,身后是四个孩子,面前是整座京城。
他想了很多,从青山镇的饿死鬼,到京城的林先生。
从孤身一人,到有了同伴。
从混口饭吃,到有了想做的事。
路还很长,但至少,开始了。
夜深了。
孩子们都睡了。石头和二狗挤在东厢房,栓子和小木头挤在西厢房。鼾声细细的,此起彼伏。
林逸还坐在堂屋里。
桌上摊着那个小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一个月的观察——槐花巷的人口流动、西城的物价波动、南城的手工作坊兴衰、东城的官宦人家更替……
数据像碎片,但现在,慢慢能拼出一些轮廓了。
他合上本子,吹灭油灯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。
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门缝里有动静。
很轻,窸窸窣窣的,像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林逸走到门边,低头。
门槛下,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一封信。
没有信封,就是一张折起来的纸。他捡起来,凑到月光下看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仓促间写下的:
“‘万物皆数’的后继者,小心‘观察者’的眼睛。勿信郡主。——无名氏”
林逸的手僵住了。
月光照在纸上,那几个字像活了似的,在眼前跳动。
万物皆数——楚先生的话。
后继者——说的是他?
观察者——是什么人?什么组织?
勿信郡主——秋月?安平郡主?
问题像冰水,一下子浇透了全身。
他猛地拉开门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月光和影子。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,凄厉,短促,很快又静下去。
没有人。
那封信,像是凭空出现的。
林逸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。
心跳得厉害。
第一卷结束了。
但真正的迷雾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