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“是……是别人给我说的一个男的。”王寡妇低头搓着衣角,“说是在东城做伙计,人老实,肯干。我想着……想着……”
她想改嫁。
林逸明白了:“那人您见过吗?”
“见过两次。”王寡妇说,“一次在媒人家,一次他请我吃了碗面。说话挺客气,看着也本分。”
“他说他在东城哪家铺子做伙计?”
“说是在‘永昌号’布庄。”
林逸点点头:“您先回去。明天这个时候再来。”
王寡妇走了。
林逸去了东城。
永昌号布庄不难找,东城主街上一家不小的铺子。他没进去,就在对面茶摊坐了,要了碗最便宜的茶,慢慢喝。
眼睛盯着布庄门口。
一个时辰,进出的人不少,伙计也有五六个。但没看见王寡妇描述的那个人——中等个子,左眉有颗痣,说话时爱摸鼻子。
林逸又坐了半个时辰,还是没看见。
他起身,走到布庄隔壁的杂货铺,买了包针线,随口问:“老板,永昌号的伙计,您都熟吗?”
老板是个胖老头,笑眯眯的:“熟啊,常来买东西。”
“有个左眉有痣的,您见过吗?”
老板想了想,摇头:“没印象。永昌号六个伙计,我都认得,没哪个眉上有痣。”
林逸心里有数了。
第二天,王寡妇来了。
林逸没直接说,只是问:“那人说他在永昌号做多久了?”
“说……说三年了。”
“他请您吃面,是哪家面馆?”
“就东街口那家‘老张面馆’。”
“吃面时,他付钱用的什么?”
王寡妇想了想:“铜钱,数了半天。”
林逸点点头:“王大姐,我劝您再打听打听。永昌号的伙计我都问过了,没左眉有痣的。老张面馆的掌柜我也问了,说从没见过您说的那个人。”
王寡妇脸色白了。
“还有,”林逸顿了顿,“一个在布庄做了三年的伙计,付碗面钱不该数半天——布庄的伙计,天天经手银钱,对数目该很熟才对。”
话说到这里,王寡妇全明白了。
她眼圈又红了,这次是气的:“这个杀千刀的骗子……”
“您别急。”林逸说,“这种人,多半是看您孤儿寡母,好欺负。您以后多个心眼就是。”
王寡妇千恩万谢地走了,硬塞给林逸五个铜板。
这事儿,传得更快了。
第十天,来了第三个客人。
是个七八岁的孩子,巷尾孙家的二小子,叫铁蛋。孩子哭着来的,说家里的大黄狗丢了。
“什么时候丢的?”林逸问。
“昨儿下午。”铁蛋抹着眼泪,“我娘让我去捡柴火,大黄跟着我。回来的时候还在,晚上就不见了。”
“狗平时拴着吗?”
“不拴,它乖,不乱跑。”
林逸想了想:“带我去你家看看。”
孙家就在巷尾,三间土房,院子不大。铁蛋娘正在晾衣服,见林逸来,有些不好意思:“林先生,孩子不懂事,还麻烦您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
院子墙不高,狗要跳出去不难。但大黄是条老狗,十岁了,平时懒洋洋的,不太爱动。
“昨儿下午,巷子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?”林逸问。
铁蛋娘想了想:“没什么特别的……哦对了,下午有收破烂的来过,敲着梆子,挨家挨户问。”
“收破烂的?”林逸心里一动,“长什么样?”
“是个生面孔,以前没见过。四十来岁,推着个板车。”铁蛋娘说,“我家没什么可卖的,他就走了。”
林逸又问了几家邻居。
有人看见那收破烂的,确实是生面孔。还有人听见,那人的板车上有动静,像是什么东西在扑腾。
“狗可能是被偷了。”林逸对铁蛋说,“偷狗的人,一般会往城外运,找地方杀了卖肉。”
铁蛋哇地哭了。
“别哭。”林逸说,“现在去追,可能还来得及。”
他带着铁蛋出了巷子,往城门方向走。边走边问路人——有没有看见推板车收破烂的?
问了七八个人,有个在城门口摆摊的老头说:“看见了,昨儿傍晚出的城,往北去了。板车上盖着破席子,底下有东西动。”
北边。
林逸心里快速盘算——北边出城五里,有个叫“十里坡”的地方,那里有家野店,专收来路不明的牲口。
“走。”他对铁蛋说。
两人出了城,往北走。走了约莫四里地,果然看见路边有家破店,门口挂着个“酒”字幌子。
店门口停着辆板车,正是收破烂的那种。
林逸让铁蛋躲到树后,自己走过去。
店里坐着两个人,正在喝酒。其中一个正是铁蛋娘描述的那个收破烂的。
“老板,”林逸进门,“打听个事儿。”
“什么事?”老板懒洋洋地问。
“昨儿有没有人送狗来?”
老板脸色变了变:“什么狗?没有。”
林逸盯着那个收破烂的:“这位大哥,您板车上的狗呢?”
那人站起来,眼神凶狠:“你谁啊?管什么闲事?”
“狗是孩子从小养大的,您行个方便。”林逸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,放在桌上,“这些钱,够您买条肉狗了。”
那人盯着钱,又盯着林逸,半晌,哼了一声:“后院拴着。”
铁蛋冲进后院,果然看见大黄被拴在柱子上,蔫蔫的。孩子抱着狗脖子哭,狗也呜呜地叫。
回去的路上,铁蛋一直抱着狗,不肯撒手。
“林先生,”他抬头,眼睛还红着,“您真厉害。”
林逸摸摸他的头:“以后看好它。”
这事儿,彻底传开了。
槐花巷的人看林逸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从笑话,到好奇,到佩服。
现在经过院门口,有人会主动打招呼:“林先生,吃了没?”
有人会试探着问:“林先生,我家那点事,您看……”
林逸来者不拒。
卖油郎的路线,寡妇的婚事,孩子的狗——都是小事。但小事传千里。
半个月后,小院门口开始有人排队了。
不是达官贵人,都是街坊邻居。卖菜的、打铁的、教书的、做豆腐的……都是平民百姓,都有各自的难处。
林逸一一接待,分文不取。
有人过意不去,非要给钱,他就说:“等您宽裕了再说。”
有人送东西,鸡蛋、蔬菜、自己做的饼子,他收下,但总要回点什么——一本旧书,几个写字的纸,或者一句叮嘱。
口碑,就这么一点点传开了。
从槐花巷,传到隔壁巷子,再传到更远的街。
而这一切,都被隔壁院子的木匠汉子看在眼里。
他不再笑话那块招牌了。
有时候经过,他会盯着“林氏格物咨询”六个字看很久,眼神复杂。
有一天深夜,他敲响了林逸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