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也是吃这碗饭的?”
“算是。”林逸说。
“算是?”李半仙嗤笑一声,“吃这碗饭,就得守这碗饭的规矩。你是哪门哪派的?师从哪位高人?在哪儿挂的单?”
一连串问题,像连珠炮。
林逸平静地说:“自学的,没门派,没师傅,就在这儿。”
“自学的?”李半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自学算命?哈哈!老赵,你听见没?自学!”
木匠汉子也跟着笑。
巷子里其他几户人家也有人开门出来看热闹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一个晒太阳的老头,还有两个半大孩子,都聚了过来。
“这新来的书生,”妇人小声说,“脑子是不是有问题?”
“看着挺正常的啊。”老头眯着眼看。
“正常会挂这种招牌?”妇人撇嘴,“格物咨询?听都没听过。”
李半仙笑够了,正了正神色:“年轻人,我劝你一句。算命这行,不是谁都能干的。得懂《易经》,懂八卦,懂面相手相,还得有师傅带,有祖师爷保佑。你这样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不行。”
林逸问:“怎么不行?”
“你这招牌就不行!”李半仙指着招牌,“人家来找算命的,看见你这‘格物咨询’,谁知道你是干嘛的?再说了,就算有人来,你能算什么?你会批八字吗?会看风水吗?会解梦吗?”
“不会。”林逸实话实说。
“那你靠什么?”
“靠观察,靠分析,靠推理。”
李半仙又笑了,这次是冷笑:“观察?分析?推理?那能算出个啥?能算出人家什么时候发财?什么时候娶亲?什么时候有灾?”
“不能。”林逸说,“但能帮人找到丢的东西,理清糊涂的事,看清眼前的局面。”
“那算哪门子算命!”李半仙一甩袖子,“你这是胡闹!”
他转向围观的人:“各位街坊,你们都听见了。这位林先生,不会批八字,不会看风水,就说靠什么观察分析——这不是骗人是什么?”
有人点头,有人小声议论。
木匠汉子打圆场:“李半仙,算了算了,年轻人不懂事,慢慢教。”
“教?怎么教?”李半仙瞪眼,“这种野路子,坏了咱们这行的名声!以后人家说起槐花巷的算命先生,连带着把我也看低了!”
说完,他气哼哼地走了,幡子在身后一摇一晃。
围观的人慢慢散了,但看林逸的眼神都变了——从好奇变成了看笑话。
木匠汉子拍拍林逸的肩:“林先生,您也看见了。李半仙在这一带干了十几年,有点名气。您这么弄……确实不合规矩。”
林逸没反驳,只是说:“多谢赵大哥提醒。”
汉子摇摇头,回自己院子了。
院门口又安静下来。
小木头站在门里,眼圈红了:“先生,他们都笑话咱们……”
“让他们笑。”林逸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小木头,”林逸蹲下身,看着孩子,“你记不记得,咱们在青山镇刚开始摆摊的时候,也有人笑话?”
孩子想了想,点头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来找先生的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逸摸摸他的头,“有些事,急不来。得让人慢慢知道,慢慢明白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那块在风里轻轻晃动的招牌。
“林氏格物咨询”
六个黑字,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。
但他不打算改。
算命?看相?测字?那些他都不擅长。他擅长的是用眼睛看,用脑子想,用数据说话。既然这是他的长处,那就得坚持。
至于别人笑不笑……
“先生,”小木头小声问,“真的会有人来吗?”
“会。”林逸说,“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他走回堂屋,在桌前坐下,翻开那个小本子。
本子上已经记了不少东西——槐花巷的人口结构、附近商铺的营业时间、街坊邻居的大致情况。这些都是这几天观察来的。
现在,他又添了一笔:
“京城第一课:标签的重要性。在这里,‘算命’是明确的标签,‘格物咨询’则含义模糊。需要时间建立新标签的认知度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
一天过去,没有客人。
但林逸不着急。
他知道,有些种子,得埋在土里,等它自己发芽。
急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