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个算命先生,各有各的地盘。您贸然插进去,容易惹麻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那好,我走了。”秋月摆摆手,出了门。
门关上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小木头已经开始打扫了。孩子从杂物间找到把破扫帚,正卖力地扫院子。落叶、灰尘、碎石子,被他扫成一堆,堆在枣树下。
林逸走进堂屋。
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八仙桌,两把椅子,一个条案。墙上有幅画,画的是山水,题着“宁静致远”四个字。画旧了,纸都发黄了,但裱得仔细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。
椅子是硬的,硌屁股。但他没动,就这么坐着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。
从青山镇的小破屋,到京城的小院。从饿得眼冒金星,到有了安身之处。一年时间,变化太大。
可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他想起了青山镇的清晨,孙大娘家的鸡叫,老王卖伞的吆喝,张半仙算命时摸胡子的样子。那些声音,那些面孔,现在都远了。
也想起来京这一路看到的:槐树村的佃农,逃荒的一家,柳树村里正吊死的房梁,帽儿胡同那具无名尸……
还有秋月说的那些话:楚先生,观星楼,十五年前的秘密。
这些事像一堆乱麻,缠在他脑子里,解不开,理不清。
“先生!”
小木头跑进来,小脸脏兮兮的,眼睛却亮晶晶的:“院子扫干净了!井里也有水,我打了一桶,可清了!厨房的灶是好的,能做饭!”
孩子兴奋得像只小麻雀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林逸看着他,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,好像被填满了一些。
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
“饿!”小木头摸摸肚子,“早上那三个包子,早消化了。”
林逸起身:“走,买点东西去。米面油盐,锅碗瓢盆,都得置办。”
两人锁了门,出了巷子。
西城有集市,不大,但该有的都有。米铺、油铺、杂货铺,一家挨一家。林逸买了二十斤米,五斤面,一壶油,一包盐。又买了口铁锅,几个碗,两双筷子。杂货铺的老板娘很热情,听说他们是新搬来的,还送了把旧菜刀:“切个菜还行,不要钱。”
东西买齐了,拎着往回走。
路上遇到个挑担卖菜的,林逸又买了些白菜、萝卜、土豆。小木头抢着拎最重的米袋子,小脸憋得通红,但硬撑着。
回到小院,已经快中午了。
小木头自告奋勇生火做饭。孩子在青山镇时帮赵寡妇干过活,会烧灶。林逸则收拾屋子,把行李拿出来,衣服叠好放进柜子,书摆在条案上。
那本记满了数据的小本子,他放在了枕头底下。
等收拾完,小木头的饭也做好了——白菜炖土豆,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。简单,但热乎。
两人坐在堂屋里吃饭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铺出方方正正的一块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慢悠悠的。
“先生,”小木头咬着饼子,“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还回青山镇吗?”
林逸顿了顿:“也许回,也许不回。”
“我想张爷爷了。”小木头小声说,“还有周大哥,孙大娘,老王叔……”
林逸摸摸他的头:“等安顿好了,给他们写信。”
吃完饭,小木头去洗碗。林逸走到院子里。
枣树下,那堆落叶还没处理。他拿起扫帚,想把叶子扫到墙角,却忽然停住了。
树下有块石头,半埋在土里。他蹲下身,扒开落叶,把石头挖出来。
是块青石板,一尺见方,表面平整。石板上刻着字,很浅,得仔细看才能看清。
是两行字:
“万物皆数”
“后来者见”
林逸的手抖了一下。
万物皆数——楚先生说过的话。
后来者见——和秋月说的“后来者启”只差一个字。
他猛地站起来,环顾院子。
这院子,真的是个普通老举人出租的吗?还是……有人特意安排的?
“先生,您看什么呢?”小木头洗好碗出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逸把石头放回原处,用落叶盖好,“一块旧石板而已。”
但他心里,已经翻江倒海。
秋月知道这石板吗?如果知道,她为什么不说?如果不知道,那这石板是谁刻的?楚先生?还是别的什么人?
还有,这院子月租五百文,在京城西城确实不算贵,但也不便宜。一个老举人,为什么愿意把院子租给他这个外地来的穷书生?
问题太多了。
而每一个问题,都指向更深的谜团。
林逸走回堂屋,坐在椅子上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
京城的第一夜,就要开始了。
而这个小院,这个看似普通的安身之处,似乎也并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