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吴猛耸肩,“也许是欠了赌债,也许是得罪了人。这种地方,死个把人不稀奇。”
“不报官?”
“报了也没用。”吴猛压低声音,“这条巷子归南城兵马司管,那些老爷们,没事都不愿意来这儿。报了官,也就是记一笔‘无名尸一具’,然后扔乱葬岗。查?谁查?”
他说得平淡,但林逸听出了背后的意思——在京城的某些角落,人命不值钱。
车队继续前进。
出了帽儿胡同,眼前豁然开朗。
又是一条大街,比刚才那条更宽,更繁华。商铺更气派,行人衣着更光鲜。刚才巷子里的阴森压抑,好像一场噩梦,醒了就忘了。
小木头重新扒到窗边,又兴奋起来:“先生,你看那个楼!好高!”
是个酒楼,三层,飞檐翘角,挂着大红灯笼。门口车马拥挤,小二忙着招呼客人,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林逸看着那酒楼,心里却还在想巷子里的尸体。
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被杀?凶手是谁?为什么没人管?
这些问题,在青山镇他一定会追查到底。可在这儿,在京城,似乎没人关心。
马车在一处客栈前停下。
“林先生,”陈文轩走过来,“我们就送到这儿了。商号在城南有仓库,得赶过去卸货。您……”
“我在这儿下。”林逸说。
他和小木头下了车,行李搬下来。陈文轩帮他付了三天房钱,又留下些碎银子:“林先生,京城开销大,这点钱您先拿着。等安顿好了,我再来看您。”
“多谢。”林逸没推辞。他知道自己确实需要钱。
秋月也下了车。她走到林逸面前,递过来一张纸条:“这上面是郡主府的地址,还有我找的一个小院的地址——在城西,离郡主府不远,月租五百文。您要是愿意,可以去看看。”
林逸接过纸条:“秋月姑娘费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秋月顿了顿,“林先生,京城不比青山镇。这里人多,事多,真假难辨。您那套方法……可能需要改改。”
“改什么?”
“在青山镇,您帮人找鸡,看的是鸡毛、脚印、邻居的闲话——这些都看得见,摸得着。”秋月说,“在京城,您要看的可能是某位大人的一个眼神,某句话里的弦外之音,某个消息背后的推手。这些东西,看不见,但更要命。”
她说得很慢,很认真。
林逸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秋月压低声音,“您最好别急着开张算命。先看看,听听,想想。京城这潭水,深得很,贸然下去,容易淹着。”
说完,她转身上了第三辆车。车队继续前行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林逸站在客栈门口,手里攥着纸条,身边堆着行李,小木头抓着他的衣角。
街上人来人往,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
京城就是这样——每天都有人来,每天都有人走。一个书生带个孩子,太普通了,普通到引不起任何注意。
“先生,”小木头小声问,“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林逸看了看手里的纸条,又看了看眼前这条繁华又陌生的大街。
“先住下。”他说,“然后……然后再说。”
他带着小木头进了客栈。
客栈叫“悦来”,名字俗气,但还算干净。掌柜的是个胖子,笑眯眯的,说话带着京片子:“客官住店?上房一天八十文,普通房五十文,通铺二十文。”
“普通房。”林逸说。
“好嘞!二楼拐角那间,安静!”
房间很小,一床一桌一椅,窗户对着后巷。但至少干净,被褥也还算新。
小木头放下行李,开始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。孩子第一次住客栈,看什么都新鲜。
林逸坐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后巷很窄,对面也是客栈的后墙。巷子里堆着杂物,有破筐、烂木板、几个空酒坛。墙角有只野猫在舔爪子,见有人开窗,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跳上墙头跑了。
很安静。
和前街的喧嚣相比,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林逸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,数据界面静静浮着。
【当前位置:京城南城悦来客栈】
【累计数据量:今日新增记录1872条】
【信息密度:高(青山镇的36倍)】
【数据质量评估:混杂(包含大量无效、重复、矛盾信息)】
【系统建议:需要建立筛选机制,否则将导致信息过载】
他睁开眼睛,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和炭笔。
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:
“京城第一日观察:
1. 人口密度极高,信息爆炸。
2. 贫富差距悬殊,区域差异明显(繁华街市与贫民区仅一巷之隔)。
3. 治安状况复杂(光天化日下发现无名尸,无人追查)。
4. 人际关系冷漠(相比青山镇,这里的人更‘各扫门前雪’)。
5. 需要升级分析方法——单纯观察已不够,需建立信息筛选、验证、分析的系统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
前街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——初更了。
京城的第一夜,开始了。
而林逸知道,他面对的,将是一片浩瀚的、混乱的、真真假假的数据海洋。
要在这片海里不淹死,还得学会新的游泳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