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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废材的逆袭宣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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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忘记张半仙算命时爱摸的那几根胡子,忘记孙大娘家的鸡是什么花色。

    但有些东西忘不掉。

    比如饿得眼前发黑时,啃下那半块霉窝头的味道;比如第一次用数据分析帮人找到东西时,心里那点微弱的雀跃;比如赵寡妇送棉衣时,袖口上那两个字——“平安”。

    这些,都刻在骨子里了。

    马车再次启动。

    这次林逸没再闭眼。他掀开车帘,让风灌进来,让光洒进来。路旁的景色不断后退——田野,村落,小河,石桥。偶尔有行人经过,挑担的,推车的,骑驴的,都匆匆忙忙,朝着各自的方向。

    小木头靠在他身边,渐渐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的。林逸把赵寡妇送的那件棉衣盖在孩子身上,掖好被角。

    车夫在外头哼起了小调,还是荒腔走板的,但混在风声里,竟有种别样的苍凉。

    林逸听着那调子,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
    他想,这一年的青山镇,像一场漫长的梦。梦里他挣扎过,迷茫过,也得意过。现在梦醒了,他得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至于为什么来这里,为什么有那些“数据分析”的能力,为什么偏偏是他——这些问题的答案,也许就在前方。

    马车又转过一个弯。

    前方出现了一个茶棚,茅草顶,竹竿撑,棚下摆着几张破桌子。棚前挑着面幡子,写着个歪歪扭扭的“茶”字。这会儿正是晌午,棚里坐了几个人,都在喝茶歇脚。

    林逸对车夫说:“停一下,歇歇脚,吃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马车在茶棚前停下。

    林逸叫醒小木头,两人下了车。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见有客来,忙迎上来:“两位客官,喝茶还是吃饭?有刚蒸的馒头,还有卤豆干。”

    “来壶茶,四个馒头,一盘豆干。”林逸说。

    “好嘞!”

    两人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。棚里还有三桌人——一桌是行商打扮,正在低声谈生意;一桌是个老书生,独自喝着茶,面前摊着本书;还有一桌是三个粗汉子,敞着怀,正大声说笑。

    林逸的茶刚上来,就听见那三个粗汉中有人嚷:“要我说,京城那事儿,准是闹鬼!”

    另一人说:“扯淡!哪来的鬼?我看是有人装神弄鬼!”

    “装神弄鬼能装到观星楼去?那可是皇家的地方!”

    观星楼。

    林逸端茶的手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想起周县令那封信,想起纸条上那句“若遇名‘观星楼’之处,切勿靠近”。

    原来真有这么个地方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第三个汉子压低声音:“我跟你们说,这事儿邪乎。我有个表亲在京城当差,他说观星楼三个月前就开始不对劲——夜里总有动静,像有人哭,又像有人笑。守夜的侍卫换了三拨,都说撞见鬼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宫里来了个老道士,做了场法事,消停了两天。可没几天又开始了,这回更厉害——楼里那些观星的器具,自己会动!”

    “胡扯吧?”

    “真真的!”那汉子拍桌子,“我表亲亲眼见的!铜铸的浑天仪,没人碰,自己转!转得飞快,跟疯了似的!”

    老书生那桌传来一声咳嗽。那书生抬起头,慢条斯理地说:“几位,子不语怪力乱神。浑天仪乃铜铁所铸,无人驱使,何以自转?定是机关暗设,或是有风。”

    粗汉子不服:“老先生,您读书多,您说说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老书生合上书,捋了捋胡子:“依老朽看,此事有三种可能。其一,确有人暗中操纵,以达不可告人之目的;其二,器具年久失修,机关失灵;其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睛扫过棚里众人,声音压得更低:“其三,天有异象,国有异变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棚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连行商那桌都停了交谈,侧耳听着。

    林逸慢慢喝着茶,心里却在飞快地转。

    观星楼,皇家天象观测之地。器具自转,夜半异声。周县令的警告。州府某人被师爷供出……

    这些碎片,像散落的珠子,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,还差一根线,就能串起来。

    正想着,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急促的,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棚里所有人都往外看。只见官道尽头,一匹黑马疾驰而来,马上是个穿黑衣的汉子,风尘仆仆,脸上蒙着半块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马到茶棚前,汉子勒住缰绳,马嘶鸣着人立而起,溅起一片尘土。

    汉子跳下马,大步走进茶棚。他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老板面前,扔下一块碎银:“一壶茶,快。”

    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    老板不敢怠慢,赶紧倒茶。汉子端起碗,一饮而尽,又要了一碗。喝到第三碗时,他才似乎缓过气来,拉了把凳子坐下,摘下蒙面布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,三十来岁,皮肤黝黑,眼角有疤。但林逸注意到——他的左手缺了小指。

    断口很齐,是刀砍的。

    汉子似乎察觉到林逸的目光,猛地转过头,眼神如刀,直刺过来。

    林逸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,端起茶碗,轻轻呷了一口。

    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一触即分。

    汉子别过脸去,继续喝茶。但林逸能感觉到——那人的余光,还在盯着自己。

    棚里的气氛变了。

    粗汉们不再大声说笑,行商们压低了声音,老书生收起书,慢慢喝茶。只有小木头还懵懂无知,啃着馒头,小声说:“先生,豆干咸了。”

    林逸“嗯”了一声,给他倒了碗茶。

    黑衣汉子喝完茶,站起身,又扔了块碎银,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林逸一眼。

    那眼神很深,像井,看不见底。

    然后他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马蹄声渐远,茶棚里的人才松口气。

    粗汉中有人说:“这什么人啊,怪吓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看那打扮,不是善茬。”

    “别管了,喝茶喝茶。”

    林逸却一直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,心里那根弦,绷紧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茶碗。碗底沉着几片茶叶,散乱地铺着,像某种暗示。

    “小木头。”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吃快点。”林逸说,“咱们得赶路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要歇会儿吗?”

    “不歇了。”林逸站起身,掏出铜钱放在桌上,“老板,结账。”

    走出茶棚时,日头正烈。阳光白花花的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林逸回头看了一眼茶棚。破旧的茅草顶在光下泛着灰白,那面“茶”字幡子在风里轻轻晃。

    他转身上车,对车夫说:“走,快点。”

    马车再次启动,比之前快了许多。

    小木头扒着车窗,看着茶棚越来越小,终于忍不住问:“先生,刚才那个人……您认识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为什么急着走?”

    林逸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脑子里浮现出那汉子缺了小指的左手,还有那如刀的眼神。

    有些相遇,是偶然。

    有些相遇,是必然。

    而有些相遇,是有人算好了的。

    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扬起一路尘土。

    林逸睁开眼,看向前方。路还在延伸,穿过田野,穿过村落,穿过远山的隘口。

    而隘口那边,就是通往京城的路。

    也是通往答案的路。

    他想,是该加快脚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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