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舱被凿穿,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,船体开始向右侧剧烈倾斜。
原本稳固的防御阵型,因为地面的倾斜而出现了破绽。
黑暗,是这群水匪最好的掩护。
他们吹灭了火折子,借着夜色,如同鬼魅般在混乱中收割着生命。
“殿下!船要沉了!属下护着您突围,跳水吧!”
毛骧浑身是血,冲进舱内,一把拉住朱标的手臂。
然而,朱标却没有动。
这位大明太子,此刻展现出了令人侧目的镇定。
他的脸色虽然苍白,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不行。”
朱标甩开毛骧的手,声音沉稳,
“水下全是他们的人,跳下去就是送死。
而且……孤是大明储君,岂能被一群贼吓得跳河?”
“可是太黑了!兄弟们看不清这帮鬼东西!”
毛骧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黑?”
朱标冷笑一声。他回身,一把抄起桌上那盏煤油防风灯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铜质灯座,他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北平的那股力量。
这不仅仅是一盏灯,这是老四在这个寒夜里递给他的刀!
“老四送孤这盏灯时说过,它能破风雨,能照鬼魅。今
日,孤就用它,给你们照亮这黄泉路!”
说罢,朱标竟然不顾危险,大步冲出舱门,一手死死抓着倾斜的船舷,一手将那盏铜灯高高举起!
“把灯芯旋到最大!”
朱标想起了朱棣的叮嘱,毫不犹豫地将那个黄铜旋钮拧到了底。
“呼——!”
特制的煤油瞬间气化,灯罩内的火焰骤然暴涨,并没有因为江面的狂风而熄灭,反而爆发出了一团近乎刺目的惨白光芒!
这光,太亮了!
它不像蜡烛那般昏黄摇曳,也不像火把那般烟熏火燎。
方圆十丈之内的甲板、水面,瞬间亮如白昼!
几个正准备从阴影里偷袭锦衣卫的水匪,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直射双眼。
那些原本借着黑暗隐匿身形的水鬼,此刻在明亮的白光下,就像是剥了壳的乌龟,丑态毕露,无所遁形!
“在那!这帮孙子在那!”
“砍死他们!”
锦衣卫们精神大振!
有了光,他们就是大明最精锐的杀人机器!
毛骧借着灯光,一眼就看到左侧船舷下正爬上来的三个悍匪。
他狞笑一声,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,手起刀落,三颗人头滚落在地。
“太子殿下万岁!”
“杀!!”
局势在这一盏灯的照耀下,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。
然而,远处的黑暗中,一艘指挥船上。
匪首翻江鼠独眼微眯,死死盯着那个举灯伫立如同灯塔般的身影。
那盏灯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,更刺痛了他的心。
“那是什么鬼东西?怎么吹不灭?”
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。
“想当明灯?老子让你当蜡烛!”
“传令!别登船了!弩手换火箭,给老子集中射那个举灯的!还有,把剩下的火油罐子全扔上去!”
“船沉得太慢了!老子要帮他们一把!烧!把这那家伙,烧成一具焦炭!”
随着他的一声令下,芦苇荡中,上百支火箭调整了方向,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蜂群,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个举灯的身影,以及那艘倾斜的官船,呼啸而去!
火光,瞬间映红了半边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