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定着远处河面上那个缓缓移动的光点。
那点光,是太子官船上的灯火。
此人,水上匪号翻江鼠。
他曾是陈友谅麾下最悍不畏死的水军偏将,兵败后走投无路,落草为寇,成了一个在江南水系上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。
半个月前,胡惟庸的人,用万两黄金和一道丞相亲笔的免死金牌,将他从潮湿腥臭的死牢里捞了出来。
胡惟庸给他的命令,只有一个,却无比清晰。
让太子意外落水。
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!
“老大,那灯可真亮啊,不像咱们用的蜡烛。”
旁边一个水鬼压低了声音,话语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。
翻江鼠伸出舌头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烂牙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。
“亮好啊。”
“这么亮,才好给阎王爷照路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最后一丝月光也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。
时辰到了。
正是杀人放火,毁尸灭迹的好时候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翻江鼠”将那柄冰冷的分水刺用牙齿死死咬住,含糊不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残忍。
“让兄弟们下水。”
“水鬼队带上精钢凿子,先去凿穿他们的船底!别给老子省力气,凿穿了就往死里撬!”
“弩手队准备好火箭,听我的号令。
等船一乱,就给老子放火,把那艘官船连同周围的护卫船,全都烧成骨架!”
他独眼中凶光毕露,扫过周围一张张在黑暗中兴奋而狰狞的脸。
“都给老子记清楚了,今晚船上的人,一个活口都不留!谁要是敢手软,老子就亲手把他剁了去喂河里的王八!”
“是!”
黑暗中,响起一片压抑的应和。
紧接着,是一阵阵极其轻微的入水声。
几十名赤裸着上身、仅在腰间绑着水靠的汉子,嘴里含着中空的芦管,如同真正的水鬼,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。
他们手里紧握着专门用来凿穿船底的特制精钢凿子,在水下睁开眼睛,朝着远处那艘承载着大明未来的巍峨官船,无声地潜行而去。
……
千里之外,应天府。
丞相府邸,书房。
胡惟庸正独自一人,对着一盏如豆的孤灯。
他面无表情,将一封封字迹各异的往来密信,一张一张地扔进面前的火盆。
橘红色的火光,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,轮廓扭曲,宛如厉鬼。
信纸在火焰中痛苦地卷曲,变黑,最终化为一撮无声的灰烬。
这是他最后的布置,也是他赌上一切的豪赌。
只要太子今夜死在运河之上,父子情深的朱元璋必然方寸大乱,甚至可能就此疯癫。
届时,朝局必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。
而他,就能在这片混乱中,找到那一线生机。
这只被逼入绝境的苍老困兽,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,布下了这张弥天大网。
现在,他能做的,只剩下等待。
等待着那一声从遥远的北方,敲响的丧钟,届时便又是他发挥的时候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