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和尚!”
“见本王为何不跪?”
“你在笑什么?”
那僧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精瘦且布满深刻褶皱的脸,颧骨高耸,看上去有几分刻薄与阴鸷。
面对燕王带着杀气的质问,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。
他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,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相互摩擦,每一个字都刮着人的耳膜。
“贫僧道衍,见过燕王殿下。”
道衍?!
轰!
这两个字在朱棣的脑海里炸开,心脏猛地一抽。
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!
黑衣宰相!
靖难首功!
妖僧,姚广孝!
不等朱棣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道衍已经向前踏了一步。
周围的王府侍卫见状,齐刷刷地“呛啷”一声,腰刀出鞘半寸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道衍却视若无睹,他只是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
“殿下造出这钢铁长龙,吞云吐雾,日行千里,确实有夺天地造化之功。”
“只可惜……”
话锋一转,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,骤然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,那光芒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龙游浅水遭虾戏,虎落平阳被犬欺。”
他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。
“太子殿下此去应天,陆路虽通,水路却满是鬼魅。殿下可知,那条看似平静无波的运河里,已经有人撒下了一张名为鱼死网破的大网?”
锵!
金铁交鸣之声炸响!
一侧护卫腰间的战刀瞬间出鞘半寸。
“竟敢在此妖言惑众,诅咒当朝太子!”
面对那锋利的刀锋,道衍竟然笑了。
他抬起枯瘦的手指,遥遥指向阴云密布的南方天空。
那姿态,仿佛在指点一处早已注定的坟场。
“我这鼻子,闻到了从应天府里飘来的那股腐烂的味道。”
“那只坐在丞相位置上的老狐狸,知道自己时日无多。
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为了活命,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殿下,钢铁能挡住刀枪,却挡不住人心里的毒。”
道衍的目光重新落回朱棣的脸上,那眼神怜悯得像在看一个即将失去至亲的可怜人。
“您的大哥,此刻正坐在一口即将沉没的棺材上。”
“若殿下不想悔恨终生,还是早做准备为妙。”
说完,他再次双手合十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,随后转身便走。
那身破旧的黑袈裟在风雪中飘荡,背影孤傲,决绝,转眼便要汇入人群。
朱棣僵在马背上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下的内衬。
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!
他只顾着在北平搞基建,只顾着防备草原上北元的弯刀,却忘了……忘了去防备应天城里,那个之前始终与他作对的家伙!
胡惟庸!
那个历史上牵连数万人的惊天大案的主角!
他此时,还没有死!
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。
“来人!”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,在喧闹的火车站上空炸响,声音嘶哑,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。
“备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