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子,朱高炽。
这小家伙刚生下来时就重,这几天更是见风就长,胳膊腿儿上的肉都挤出了褶子。
此刻,他正闭着眼睛,享受着亲爹的服务。
朱棣此刻那双手却僵硬得像两根木棍。
他左手托着儿子的后颈,右手拿着一块柔软的棉布,小心翼翼地在儿子身上擦拭,那表情,比拆解一颗未爆的炸弹还要凝重。
“啪!”
小高炽突然睁开眼,两条胖腿猛地一蹬。
一捧洗澡水不偏不倚,正好泼了朱棣一脸。
“哎哟!”
朱棣怪叫一声,却根本不敢撒手,只能任由那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滴,狼狈不堪。
“哈哈哈!”徐妙云在软榻上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噗嗤——”身后也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声。
朱棣一回头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没好气道:“大哥?你什么时候来的?也不出声,看弟弟笑话是吧?”
朱标笑着走上前,也不顾太子的身份,直接撩起宽大的袍袖,蹲在了朱棣对面。
“我也是刚到,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,实在没忍住。”
朱标看着水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侄子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。
“你行你来?”
朱棣翻了个白眼,“这小子劲大着呢,滑不留手的,比泥鳅还难抓。”
“来就来。”
朱标竟然真的伸出手,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条热毛巾。
他并没有直接下手,而是先试了试水温,然后动作极其熟练地托起小高炽的一只小胳膊,轻轻地擦拭着腋下的褶皱。
“哎?大哥你这手法……”朱棣愣住了。
朱标一边擦,一边低声笑道:“雄英小时候,也是我这么洗过来的。
那时候父皇管得严,不许太医和乳娘太娇惯,我看着心疼,就只能半夜偷偷自己动手。”
他的动作轻柔而笃定,原本还在蹬腿的小高炽,在伯父的伺候下,竟然舒服地吐了个泡泡,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。
“嘿!这小白眼狼!”
朱棣气笑了,“亲爹伺候他不乐意,大伯一来就笑?”
朱标看着孩子那纯净无邪的笑容,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阳光透过玻璃,洒在兄弟二人的背上。
这一刻,他们不是大明的储君和藩王,没有了君臣之别,没有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。
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父亲,一个笨拙,一个熟练,围着一个新生命,讨论着水温是热了还是凉了。
“老四啊。”朱标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嗯?”朱棣正忙着给儿子洗屁股。
“我真羡慕你。”
朱标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这满屋的阳光,看着窗外北平高远的蓝天,轻声说道:“在应天在东宫,每日睁开眼,就是批不完的奏折,见不完的大臣。
每走一步,都要想想合不合规矩。
每说一句话,都要想想会不会被史官记下来。
父皇的期望,朝臣的目光,就像这冬天的棉被,层层叠叠地压在身上,虽然暖和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朱棣,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渴望的光芒:“只有在你这儿,在这个阳光房里,给这小子洗个澡,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,是个有血有肉的大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