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走上前,完全没有去扶他的意思,反而像个兴致高昂的导游,对着这群吓破了胆的俘虏指指点点。
“老东西,抖什么?”
他一脚踹在纳哈出的屁股上,力道不重,侮辱性却极强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这是我女婿造的‘陆地行舟’!”
徐达的声音洪亮,充满了炫耀的意味。他一脚踩在铁轨旁边的枕木上,用马鞭指着那巨大的火车头,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。
“当初修这车,老夫还亲自铲过第一锹土呢!”
他转过头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纳哈出,用一种训斥晚辈的口吻骂道:
“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上去!”
徐达也不管纳哈出是何反应,大手一挥,两个亲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纳哈出的胳膊。
那感觉,不像是在搀扶,更像是在拖拽一只待宰的鸡。
纳哈出被硬生生拎上了车。
当他的脚踩上那段铺着鲜红地毯的悬梯时,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车厢内的景象,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没有想象中的血腥与恐怖,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奢华。
最让他无法理解的,是车厢中央摆放的那几张“椅子”。
它们宽大,柔软,表面覆盖着一层细腻光滑的棕色皮革,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徐达已经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,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,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。
他熟练地推开车窗,清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纳哈出被亲卫粗暴地扔在对面的沙发上。
身体接触到那柔软真皮的瞬间,他甚至弹了一下,仿佛那不是沙发,而是烧红的烙铁。他僵硬地坐在那里,双手死死抓住扶手,身体紧绷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迷茫。
“呜——”
汽笛再次长鸣。
紧接着,整个车厢猛地一震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纳一时间,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列车,缓缓启动了。
纳哈出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。
他看到那些刚刚还站在原地的景物,开始向后移动。
起初很慢,慢得如同老牛拉车。
但很快,速度越来越快。
窗外的树木、田野、远处的军营,都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驰,最终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。
徐达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备好的热茶,慢悠悠地吹了口气,脸上挂着凡尔赛式的优越感。
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纳哈出看向窗外。
“看见没?”
顺着他指的方向,纳哈出看到了一队骑兵。
那是徐达最精锐的亲卫,一人双马,此刻正策动战马,试图跟上这头钢铁巨兽的步伐。
然而,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。
那些曾经代表着速度与机动性的精锐骑兵,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马,就被轻易地甩在了身后,迅速缩小,最终变成一个个无力的黑点。
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呼啸而过,带着一种割裂一切的锐气。
徐达的声音,清晰地传进纳哈出的耳朵里,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,砸在他的心口上。
“你们骑马跑死都得跑三天,老夫坐在这里喝着茶,半个时辰就能进城吃烤鸭。”
“输给大明,你不冤。”
不冤。
纳哈出瘫坐在那柔软得令人心慌的真皮沙发上,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那超越他全部认知的速度。
他想起了草原上代代相传的史诗,想起了祖先们引以为傲的骑射,想起了自己曾经坚信不疑的“长生天庇佑”。
可现在,这一切,在这钢铁铸就的轰鸣声面前,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心中原本还残存的,那最后一丝不甘,那最后一缕关于复叛的念头,就在这飞速倒退的风景里,被这滚滚向前的钢铁巨轮,彻底碾成了齑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