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了,再重新凝聚而成的光!
这片光晕从前方一排排整齐的楼房窗户中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驱散了浓稠的夜色,将整条街道照得一片通明,连地上车轮碾过的辙印都清晰可见。
“唰!”
朱标一把掀开了厚重的车帘,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。
他看到了让他此生都无法磨灭的景象。
前方那几栋风格统一的红砖小楼,每一扇窗户,都透出那种霸道的白光。
光芒穿透了平整的玻璃,将楼下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。
那光芒之下,一切都无所遁形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干涩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朱-棣没有回答,只是示意车夫停车。
车门打开,那片光明更加汹涌地扑面而来。
朱标几乎是踉跄着走下马车,双脚踏在被光芒浸透的地面上,竟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。
他随着朱棣,走进了这个被命名为工人新村,更被传言为神仙居的地方。
这里,仿佛是被神明从黑夜中强行剥离出来的,另一个时空。
朱标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明亮的窗户,最终定格在悬挂于路边木杆上,以及每家每户窗口的,一个个透明的玻璃泡上。
那是什么东西?
他走近一根木杆,仰着头,竭力想看清那玻璃泡的内部。
透过光洁的玻璃外壳,他清晰地看到,在那玻璃泡的中央,有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丝线。
而那足以媲美日光的,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光,正是从那根细到不可思议的丝线上散发出来的。
没有燃料。
没有火焰。
就是一根丝线,在凭空发光!
灯光下,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群刚下工的男人,赤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肌肉,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,大口吃着饭,大声说笑着。
他们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碗里的饭菜清晰可见。
不远处的另一扇窗户里,几个孩童正围着一张书桌,趴在上面,一笔一划地写着字。
明亮的光线将书本上的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,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态,只有专注。
甚至还有妇女坐在门口,借着从窗户里透出的光,飞针走线地缝补着衣裳。
那根细小的钢针每一次穿过布料,都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光。
这里没有油灯的烟熏火燎,没有蜡烛的昂贵与昏暗。
这里只有安宁,祥和,以及一种被强行延续的白昼所带来的勃勃生机。
在北平城的其他地方,此刻早已是万户皆寂,沉入梦乡。
而在这里,黑夜被粗暴地驱逐了。
人们的生活,被这道凭空出现的光,硬生生地拉长了。
“此物,名为电灯。”
朱棣的声音在朱标身后响起,平稳,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自豪。
他伸出手,指向那玻璃泡中散发着神光的细丝。
“驱动它的,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,名为电的力量。而电,是用我们从北方源源不断运来的煤炭,在发电厂里烧出来的。”
朱棣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力量。
“这一根灯丝,可以持续不断地发光一千个时辰。”
“只要发电厂的锅炉不停,只要输电的线路不断,这光,就永远不会熄灭。”
永远……不会熄灭。
朱标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不是在害怕,而是在一种巨大到无以复加的震撼之下,身体本能地发出了战栗。
他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欢笑、读书、生活的工人家庭,一个念头如同开天辟地的惊雷,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老四做的,从来就不是造几把更厉害的枪,修几条更快的路那么简单。
他要将大明带到另一条从未探索过的道路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