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都在和土木工程打交道,眼前的景象,彻底颠覆了他毕生所学。
这不是人力,这不是技巧。
这是神仙手段。
眼前的钢铁巨兽,是实实在在的,正在改变大明的恐怖存在。
还没等朱标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,早已等候多时的新任北平布政使常茂,便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臣,常茂,恭迎太子殿下!”
常茂行了个干脆利落的礼,没有丝毫官场的繁文缛节。
朱标认得他,开国公常遇春的长子,自己的表兄。
只是多年未见,他身上那股京城勋贵的浮华之气已然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北方特有的、被风沙和实干磨砺出的精悍。
常茂没有安排朱标预想中的华盖与仪仗,更没有准备那象征身份的十六抬大轿。
他只是侧过身,伸手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造型奇特的黑色马车。
“殿下,车已备好,请上车。”
朱标愣了一下。
那马车通体漆黑,没有一丝一毫皇家惯用的繁复雕花,线条简洁而硬朗。
更奇怪的是它的轮子,并非木制,而是在铁质的轮毂外,裹着一层厚厚的、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胶皮。
他的视线顺着车轮下移,落在了地面上。
那是水泥路。
来之前,他曾在塘报中见过这个词,但文字的描述,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。
灰白色的路面,平整得像是一块被神明打磨过的、无限延伸的巨大石板。
上面干净得令人发指,连一根杂草、一颗碎石都找不到。
朱标下意识地抬起脚,试探着在上面跺了跺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脚底传来坚实无比的触感。
硬!真硬!比皇宫里用金砖铺就的地面还要平整坚硬!
带着满腹的疑惑与愈发浓烈的惊奇,朱标弯腰坐进了马车。
车厢内,别有洞天。
他几乎是陷进了一个柔软的座位里。
那触感,细腻而富有弹性,远超任何一种他所知的坐垫。常茂解释说,这叫真皮沙发。
“殿下,坐稳了。”
车夫一声吆喝,手中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头。
朱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的扶手,身体微倾,做好了忍受剧烈颠簸的准备。以
往乘坐马车的经验告诉他,车速越快,颠簸越是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晃得移位。
然而——
预想中的剧烈震动,根本没有发生。
马车启动了。
两匹高大健壮的挽马撒开四蹄,在平整的水泥路上狂奔起来。
装有钢板弹簧减震和充气橡胶轮胎的马车,滚过平滑如镜的路面,只发出一阵轻微且富有节奏的“沙沙”声。
车身只是像在平静的水面上行舟一样,有着极其轻微的起伏。
朱标放在小桌板上的茶杯,里面的茶水,仅仅是漾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,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。
这……
这怎么可能!
朱标猛地扭头看向窗外。
码头的钢铁巨兽、堆积如山的货物、来往的人群,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倒退,很快就化作了模糊的色块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纹丝不动的茶水,再感受着身下平稳得近乎诡异的舒适。
这……这是在飞吗?
他回想起在运河上,那艘承载着帝国威仪的官船,被纤夫们用血肉之躯拖着,像蜗牛一样蠕动的二十天。
他又看了看现在,这辆在陆地上风驰电掣,却平稳得能让人在桌上写字的黑色马车。
“这才是大明要发展的方向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