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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降维打击!“燕货”南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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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针对北平的围猎,是一次足以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豪赌。

    可现在,那些曾被他们视作黄金的棉花,那些耗尽家财囤积的生丝,此刻变成了一卷卷无人问津的布,在仓库的阴暗角落里,无声地腐烂,嘲笑着他们的贪婪与愚蠢。

    顾客不是傻子。

    当有一种品质更好、价格却只有一半的新选择出现时,没有人会再为那些昂贵的旧货支付一个铜板。

    这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。

    这是愿不愿意当冤大头的问题。

    崩溃开始了。

    它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,引发了摧枯拉朽的连锁反应。

    铁器铺里,那些由北平钢铁厂用新式高炉炼出的“精铁农具”,正以其恐怖的低价和“三年不卷刃”的惊人耐用性,疯狂地吞噬着市场。

    灯油店中,一种名为“鲸油”的新式灯油,正用它更明亮、更持久、也更廉价的光,驱散应天府的黑暗,也同时掐灭了传统油坊最后的生机。

    恐慌。

    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冰冷的恐慌,终于在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豪商和胡惟庸的党羽之间,疯狂蔓延。

    他们囤积的棉花,烂在了手里。

    他们高价收购的生丝,无人问津。

    他们引以为傲、传承百年的手工作坊,在北平那台名为“工业”的恐怖战争机器面前,脆弱得如同被狂风卷过的纸窗,被轻易地碾成了齑粉。

    降维打击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,不讲任何道理的降维打击。

    苏杭,松江……

    江南最富庶的几个府县,曾经织机声日夜不休的纺织作坊,成片成片地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织机停了。

    染缸冷了。

    工人们被遣散,曾经富甲一方、在当地呼风唤雨的作坊主们,几乎是在一夜之间,就从云端跌落泥潭,血本无归。

    他们拖家带口,跪在各自府衙的门前,哭声震天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他们愤怒的矛头,不再是指向那个遥远的、强大的燕王。

    而是那个当初信誓旦旦,用丞相的信誉作保,蛊惑他们参与这场经济豪赌的当朝第一权臣——胡惟庸!

    “是胡惟庸!是他害了我们全家啊!”

    “若不是听信他的鬼话,说什么囤积原料,断供北平,我何至于倾家荡产,落到今天这个地步!”

    “胡惟庸!还我血汗钱!”

    愤怒的哭喊与绝望的咒骂,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,穿过富庶的江南水乡,笔直地指向应天府,指向那座权倾天下的丞相府。

    相府,书房。

    紫檀木的香气在书房中弥漫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
    胡惟庸坐在那张他最喜欢的紫檀木太师椅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他的面前,几名从江南各地星夜兼程赶回的心腹,正躬着身子,面如土色地汇报着各地的惨状。

    苏州,三成纺织作坊倒闭。

    松江,五成。

    杭州,七成!

    每一个地名,每一个数字,都像一记无情的重锤,狠狠砸在胡惟庸的心口。

    他手中的那只汝窑天青釉茶杯,正在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温热的茶水溅出,洇湿了他华贵的丞相公服,他却毫无知觉。

    直到这一刻,他才终于,也必须承认,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,多么致命的错误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锦衣卫密报中,那个模糊的词——“工业”。

    他当时嗤之以鼻。

    现在,这个词化作了扼住他咽喉的铁手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
    他用商贾囤货居奇的把戏,去对付一座座喷吐着黑烟、吞噬着矿石、能将棉花变成无穷无尽布匹的钢铁巨城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在跟一头狼搏斗。

    结果,对方是一条会飞的、喷火的龙。

    他没有饿死北平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让北平伤到一丝一毫的元气。

    他只是用自己亲手签发的“断供令”,将整个江南的经济根基,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崩溃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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