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失控的空间能量在逸散。
它彻底疯了。
失去空间感应核心,周围的世界在它感知里变成了扭曲、错乱的噩梦。它看不见敌人,只能疯狂地攻击一切能触碰到的东西。
巨尾横扫,将十几根石柱拦腰打断;熔岩吐息胡乱喷吐,在地面烧出一个个沸腾的岩浆坑。
“撤!按计划!”林黯低喝。
四人毫不犹豫,转身就朝着预定的方向狂奔——那是与地裂相反的方向。
地龙虽然陷入错乱,但对“伤害它”的仇恨本能,让它锁定了叶清灵剑意残留的方向。它不管不顾,拖着失衡的身体,轰隆隆地追了上去。
大地在震颤,疯狂的嘶吼声越来越远。
地裂深处,晶甲地龙巢穴。
就在地龙冲出巢穴的第三十息,一道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巢穴入口。
是林黯。
或者说,是林黯用时间法则雏形结合灵魂之力,制造的一个时间残影分身。
这分身只有他三成的实力,且最多只能维持五十息。但足够了。
巢穴内部宽敞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某种金属矿石的味道。中央是一个用温热玉石垒成的窝,窝中果然有一小滩乳白色的液体——地心玉髓。而在玉髓中央,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。
它没有叶子,只有一根半透明的茎,顶端盛开着一朵九瓣的花。花瓣呈现出流动的银灰色,仿佛不是实体,而是凝固的空间波纹。仅仅是注视着它,就让人有种视线要被吸进去的错觉。
空冥花。
林黯没有浪费时间欣赏。他快步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盒——盒内刻满了稳定空间的阵纹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花茎的瞬间——
“嘶……”
巢穴阴暗的角落,传来细密的爬行声。
林黯动作一顿,目光扫去。
三只体型较小、但同样覆盖晶甲的幼年地龙,从阴影中爬了出来。它们只有成年地龙三分之一大小,实力约在三阶,但此刻都龇着牙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“巢穴里果然有幼崽。”林黯并不意外。
成年地龙之所以极少离开巢穴,除了守护空冥花,保护幼崽也是重要原因。刚才它之所以被引出去,一是空冥花对空间紊乱的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,二是林黯制造的“刹那”效果让它在失衡瞬间无法思考——等它反应过来,已经被斩断角,陷入疯狂了。
但幼崽还在。
三只幼龙呈三角阵型围了上来,它们虽然年幼,但战斗本能已经刻在基因里。
林黯的分身只有三十息时间了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抱歉了,小家伙们。”
他没有攻击,而是抬起右手,指尖浮现出那枚微小的、虚幻的沙漏印记——时间法则雏形的外显。
时间扰动·缓流。
无形的波纹荡开。
三只幼龙的动作,骤然变得缓慢起来。它们扑咬的速度慢得像是在水中挣扎,低吼声也被拉长成怪异的嗡鸣。
这不是攻击,只是让它们周围的时间流速降低到正常的三分之一。
林黯趁机上前,用玉盒小心地罩住空冥花,连同一小部分地心玉髓一起收入其中。盒盖合拢的瞬间,表面的阵纹亮起,将内部空间彻底封镇。
任务完成。
他转身就走,在踏出巢穴前,解除了时间扰动。
身后传来幼龙恢复速度后困惑的嘶鸣,但它们已经追不上了。
地表,追逐战场。
地龙已经追出了五里地,沿途一片狼藉。
石猛靠着巨盾和惊人的防御力,硬抗了三次熔岩吐息的余波,此刻嘴角溢血,但依旧死死挡在队伍最后。
苏沉舟不断抛出自爆性的小玩意,干扰地龙的感知。
叶清灵脸色苍白,刚才那一剑“星坠”消耗了她七成灵力,此刻只能勉强跟上队伍。
而地龙虽然疯狂,但断角导致的空间错乱正在慢慢适应,它的攻击开始变得有章法起来。再这样下去,最多二十息,队伍就会被追上。
就在这时——
奔跑中的林黯本体,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转身,面向那头发狂的巨兽,双手抬起,在胸前虚握。
灵魂深处,黯星核心光芒大放。
已经回到本体附近的时间残影分身,在这一刻主动消散。分身携带的“经历”与“信息”,瞬间回归本体。
林黯“看到”了巢穴里的景象,也“拿到”了空冥花。
他笑了。
然后,对着已经冲到他面前不足五十米的地龙,做了一个“再见”的手势。
时间法则雏形·刹那——逆向应用!
不是让局部时间变慢,而是……让局部时间,短暂地倒流!
目标:地龙脑海中,关于“巢穴”和“幼崽”的记忆片段。
倒流幅度:三十息。
正在疯狂冲锋的地龙,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。
它猩红的竖瞳里,疯狂之色如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,然后是……惊恐!
它想起来了!
巢穴!幼崽!空冥花!
自己为什么会离开巢穴?!为什么会让幼崽暴露在危险中?!
“吼——!!!”
这一声嘶吼,不再是愤怒,而是夹杂着母兽本能的无边恐惧。
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“仇人”,猛地转身,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,疯狂地朝着巢穴方向冲了回去。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,却透着慌不择路的狼狈。
转眼间,那庞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。
石林边缘,一片死寂。
石猛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玄铁巨盾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。
苏沉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看向林黯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:“刚才……你让它‘想起’了什么?”
林黯没有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,轻轻打开。
银灰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,周围的空间都随之微微荡漾。
“空冥花,到手了。”
叶清灵走到他身边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——连续两次高精度运用时间法则,对现在的林黯来说是极大的负担。
“你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林黯合上玉盒,望向地裂方向,眼神深邃,“只是突然觉得,我们取走空冥花,或许对那头地龙和它的幼崽来说,不完全是坏事。”
“嗯?”
“空冥花的存在,就像黑夜里的灯塔。”林黯轻声道,“它能吸引来我们,未来就能吸引来更强大的掠食者。有时候,怀璧其罪,对兽亦然。”
他收起玉盒,转身看向来时路。
“走吧,去下一个地点。时空裂隙还在等着我们。”
四人互相搀扶着,朝着地图上标注的下一个材料点前进。
而在他们身后极远的地裂深处,传来地龙安抚幼崽的、低沉而温柔的呜咽声。
风吹过荒原,卷起细碎的尘土,渐渐掩埋了战斗的痕迹。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、那缕微不可察的时间法则气息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,并非只是力量与力量的碰撞。
那是一场精妙到毫巅的、关于时机、弱点与因果的狩猎艺术。
而林黯,正是那个刚刚开始执笔的画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