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会前往吧?”
话题被生硬转开。
“自然。”林黯点头。
“那便好。”玄冥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“远古战场凶险万分,却也机缘遍地。小友天纵之资,或能在其中寻得突破武皇的契机。届时若改变心意,圣地大门,永远为小友敞开。”
说罢,他不再多言,对帝君遥遥一礼,转身飘然而去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,楼内凝固的气氛才骤然一松。许多人长舒一口气,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面对圣地使者,压力太大了。
“你太冒险了。”叶清灵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后怕。
“有些事,必须问。”林黯轻声道,目光追随着玄冥子离去的方向。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,他感知得清清楚楚。圣地与黯星之战,绝对有极深的关联。
宴席继续,但气氛已微妙许多。
不少人看向林黯的眼神,多了几分惋惜——得罪圣地,哪怕只是婉拒,未来的路也会艰难无数倍。也有人暗中幸灾乐祸,觉得这少年天骄终究太过年轻气盛。
林黯浑不在意,该吃吃,该喝喝,甚至主动与几位表现出善意的世家家主攀谈,交换了联络方式。
夜渐深。
宴席散场,众人陆续离去。
林黯与叶清灵并肩走出摘星楼,夜风拂面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下方,帝都万家灯火如星河铺展,壮阔绝伦。
“我送你回驿馆。”林黯道。
“不用。”叶清灵摇头,望向远处夜空,“剑院院长传音,让我去一趟城外的‘试剑峰’,似乎有要事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林黯:“你……自己小心。圣地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黯微笑,“你也小心。试剑峰风大。”
叶清灵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身形化作一道剑光,破空而去。
林黯目送她消失,这才转身,朝着驿馆方向缓步而行。
他没有御空,也没有动用身法,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走着,穿过灯火通明的长街,走过寂静无人的小巷。
他在等。
等该来的人。
果然,在一条小巷的中段,月光被高墙遮挡,形成一片浓重阴影时,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跟我来。”
是风老。
林黯毫不意外,身形一晃,已融入阴影之中。
再出现时,已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书房内。风老坐在藤椅上,面前煮着一壶粗茶,热气袅袅。
“坐。”风老指了指对面的木凳。
林黯坐下,静待下文。
“你今日,太急了。”风老倒了两杯茶,推给林黯一杯,“试探圣地,不该在那种场合,用那种方式。”
“但有效,不是吗?”林黯端起茶杯,茶水温热,“他那一瞬间的反应,已经告诉了我答案。”
风老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你猜得没错。圣地……或者说,圣地中的某些人,与黯星之战有直接关联。甚至可以说,那场战争的结局,就是他们一手促成的。”
林黯握杯的手一紧:“为何?”
“因为恐惧。”风老的眼神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空,回到了那个血色年代,“黯星之战,人类涌现出太多惊才绝艳的强者,太多不受控制的变数。有人触摸到了‘禁忌’的边缘,有人窥见了‘真相’的一角……而圣地,自诩为秩序的守护者,他们不允许有任何超出掌控的力量存在。”
“所以,他们借邪灵之手,清洗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‘变数’?”林黯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比那更复杂。”风老摇头,“圣地内部也非铁板一块。有激进派,有保守派,有野心家,也有真正的求道者。三百年前那场阴谋,是激进派与某些外界存在勾结的结果。但战后,激进派清洗了保守派,如今圣地的主流声音……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样。”
玄冥子。
温和,儒雅,礼贤下士。
但骨子里,是俯瞰众生的傲慢,是对一切“异常”的掌控欲。
“他们要的是什么?”林黯问出关键。
“是‘钥匙’。”风老一字一顿,“打开‘远古战场’最深处,通往‘世界之外’的钥匙。他们相信,那里藏着超越武神,达到永恒不朽的秘密。”
“而他们认为,钥匙在黯星之战的幸存者,或者传承者手中?”林黯立刻联想。
风老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不是认为,是确信。而你今天引动的星辰异象,与当年‘黯星’之力同源。玄冥子或许暂时无法确定你就是传承者,但你已在他,乃至整个圣地激进派的名单上,标记为‘重点观察对象’。”
林黯放下茶杯,杯中茶水已凉。
“远古战场,会是陷阱?”
“是阳谋。”风老道,“你必须去,因为那里有你快速变强所需的资源,有你探寻真相所需的线索。他们也知道你会去,所以会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,要么逼你交出‘钥匙’,要么……让你永远留在那里。”
窗外,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。
三更天了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林黯起身,对风老深深一揖,“多谢老师解惑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风老摆摆手,神色疲惫,“我这条老命,三百年前就该随老兄弟们一起战死。苟活至今,等的就是一个掀翻棋盘的机会。你……或许就是那个机会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,递给林黯:“这是老夫毕生对‘风之法则’的感悟,以及一些保命遁术。远古战场中,打不过,一定要跑。活着,才有未来。”
林黯郑重接过:“弟子谨记。”
离开小院时,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
林黯没有回驿馆,而是登上帝都最高的钟楼,迎着凛冽的晨风,俯瞰这座即将苏醒的巨城。
手中,那枚紫金令牌微微发烫。
脑海中,玄冥子那意味深长的笑容、风老凝重的告诫、叶清灵担忧的眼神、还有前世黯星战场上战友们最后的嘶吼……交织成一幅沉重的画卷。
但他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。
“棋盘?”他轻声自语,五指缓缓收紧,令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不。”
他抬起头,晨光刺破云层,洒落在他年轻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,倒映着整个城市的轮廓,也倒映着遥远星空的深邃。
“我会成为那个——”
执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