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肩而立，看着擂台上继续进行的比赛，但心思都已不在此处。
“林黯，”叶清灵忽然低声说，“刚才第三剑落下时，我……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嗯？”
“剑心通明的瞬间，我的感知被无限放大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，“我‘看’到了这座武院的地下，有无数剑气在游走，它们组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剑阵。而在剑阵的最深处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那种玄妙的感知状态。
“有什么？”林黯问。
“有一把剑。”叶清灵眼中闪过迷茫，“一把断裂的、染血的剑，被无数锁链封印着。它很悲伤……非常悲伤。”
林黯心中一震。
武院地下的剑阵？断裂的染血之剑？
这和他从叶孤城笔记中看到的“古战场遗迹”、以及自己记忆中那血色空间的“黯星碑”，是否有关联？
“除了剑，还看到了什么？”他追问。
叶清灵摇头：“感知只持续了一瞬，然后就消失了。但我有种感觉……那把剑，在等待什么人去拔出它。”
两人沉默下来。
擂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，赵无极刚刚击败了一名对手，正享受着台下支持者的欢呼。他瞥向林黯和叶清灵的方向，眼中嫉恨之色几乎要溢出来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林黯和叶清灵讨论的事情，早已超越了这些学生之间的意气之争。
那涉及这座武院最深的秘密，涉及三百年前的往事，涉及……这个世界的真相。
“这件事，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林黯最终说，“包括慕容院长。”
叶清灵点头：“我明白。那种感觉太诡异了，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林黯：“你觉得，那剑阵和那把断剑，是什么？”
林黯望向武院深处，那里是禁地“镜湖”的方向。
“也许，和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关。”
“镜湖？”
“不，”林黯收回目光，“是‘远古战场’。”
选拔赛在傍晚时分结束。
最终名单公布：林黯以全胜战绩位列首席，叶清灵次之，赵无极第三。前十名中，战院占了四席，剑院三席，术法院两席，古籍院……只有林黯一人。
但这个“只有一人”，却无人敢小觑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能得风无痕亲传、能在秘境中反杀赵无极布局、能指点出叶清灵这等天才的人，绝非常理可以衡量。
深夜，古籍院藏书楼。
风老罕见地没有喝酒，而是坐在窗前，看着夜空中的星辰。
“师父。”林黯推门进来。
“那丫头觉醒九窍剑心了？”风老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是。慕容院长收她为关门弟子。”
“慕容白……”风老笑了笑，“倒是捡了个大便宜。九窍剑心配上叶孤城的传承，只要不夭折，未来必成剑皇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林黯：“但你来找我，不是为了说这个吧？”
林黯点头：“清灵在剑心通明时，感知到了武院地下的剑阵，和一把被封印的断剑。”
风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星辰都偏移了位置。
“她果然看到了……”老人最终叹息，“不愧是叶孤城的后人，血脉中的感应，终究是瞒不过的。”
“师父，那到底是什么？”林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风老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从最顶层取下一本薄薄的、没有封面的手札。
“三百七十年前，北辰武院建校之初，选址于此，并非偶然。”
他翻开手札，泛黄的纸页上，是凌乱而急促的字迹。
“因为这里，是‘黯星之战’的……一处小型降临点。”
林黯瞳孔收缩。
“当年，天外邪灵撕裂空间，试图在此建立前哨站。初代院长率众死战，最终以生命为代价，将那道空间裂缝封印。”风老的手抚过纸页，“封印的核心，就是你说的那把剑——初代院长的本命道剑‘北辰’。”
“剑断了？”林黯问。
“不是断了，是‘献祭’了。”风老眼中闪过痛色，“初代院长将自身神魂、毕生修为、乃至生命本源，全部熔炼入剑，以剑为钉，将裂缝死死封住。剑断之时，封印完成，邪灵通道被彻底镇压。”
他合上手札：“那剑阵，是历代院长不断加固的封印阵法。那把断剑，既是封印的核心，也是初代院长的……墓碑。”
林黯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叶孤城的笔记会说北辰地下有古战场遗迹。
为什么镜湖的倒影如此诡异。
为什么每任院长临终前都要进入藏经阁第九层——那恐怕不是藏经阁，而是封印的入口！
“所以，‘远古战场’的入口，其实就在武院地下？”林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风老深深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很聪明。没错，武院掌握的‘远古战场’入口，只是那个被封印的主通道的……一条细小裂隙。我们通过阵法，勉强稳定住了那条裂隙，将其作为试炼之地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这件事，只有历任院长和少数守秘者知道。学生、甚至大多数导师，都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遗迹空间。”
“那邪神教和圣地知道吗？”林黯追问。
风老的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。”他走到窗边，看向夜空，“我怀疑，圣地之所以在这三百年里不断渗透各大学院、扶持像赵家这样的势力，根本目的……就是找到彻底打开封印的方法。”
“他们要释放邪灵？”林黯心中一寒。
“或者，他们想得到封印背后的‘东西’。”风老的声音低沉，“黯星之战涉及太多秘密，有些东西，连我这个层次的都不清楚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”
他转回身，目光如剑：“圣地，绝不是人族的守护者。他们的目标，很可能比邪灵更可怕。”
林黯沉默良久。
他原本以为，重生归来，最大的敌人是邪神教和圣地。
但现在看来，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黯星之战、初代院长献祭、封印的断剑、圣地的真实目的……这一切，似乎都指向某个巨大的、笼罩整个世界的谜团。
“师父告诉我这些，是希望我做什么？”林黯最终问。
风老看着他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：“我要你进入远古战场后，做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找到初代院长留在战场中的‘信标’——那是一块刻着北斗七星的玉牌。有了它，你才能安全探索战场深处。”
“第二，在战场最中心的‘陨星谷’，有一块黑色石碑。如果你真的是‘黯星’的归来者……那块碑应该会对你产生反应。”
“第三，”风老一字一顿，“如果可能，带回一点‘封印之土’——那是当年初代院长鲜血浸染的土壤。我需要它，来加固即将松动的封印。”
林黯深吸一口气。
这三件事，每一件都充满危险，尤其是第二件——如果黯星核心真的与那块碑产生共鸣，会引发什么后果？
但他没有犹豫。
“弟子，必不辱命。”
风老笑了，那笑容里有欣慰，也有深深的担忧。
“去吧。离出发还有七天，这七天，我会教你一套保命的遁法——‘星移步’。能不能学会，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林黯行礼退出。
走出藏书楼时，夜空中的星辰格外明亮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北方天空最亮的那颗星——北辰。
三百七十年前，有人在这里以生命为代价，守护了这个世界。
三百年后，他重生归来。
这或许是巧合。
也或许是……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