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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熔炉点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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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零从冷冻舱中升起,像一幅从水底浮出的古画。赤脚触碰到花园土壤的瞬间,土壤活了。不是比喻——她左脚下的那方泥土突然隆起,一株金藤破土而出,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她的脚踝,向上攀爬,每一节藤蔓都在抽枝、展叶、开花。花朵是透明的金色,花瓣薄如蝉翼,能看见内部流动的汁液。花朵完全绽放的刹那便开始凋零,花瓣边缘卷曲、变黑、化作灰烬飘落。灰烬触及土壤的瞬间,新的嫩芽已经钻出。她只迈了一步,脚边已上演了三次完整的生死轮回。

    她停在忘忧公三米外。那个黑色漩涡在缓慢旋转,像一口通往虚无的井。漩涡深处的金色光点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,挣扎着,闪烁着,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震颤。

    “你体内有我的百分之三十,”零开口,声音像风吹过风铃的碎片,清澈而脆弱,“有爸爸的野心、恐惧、还有熔炉提炼的九百九十九种情绪——愤怒的硫磺沉淀在你左心室,悲伤的盐水淤积在右心房,喜悦的蜂蜜渗进肝脏,嫉妒的酸液腐蚀着骨髓。它们在你身体里搅拌、发酵、变质,像一锅煮过头的情感浓汤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偏头,金色长发滑过肩头,发梢碰到地面时,那方泥土开出一片细小的白色雏菊。雏菊在三个呼吸间绽放、凋谢、化作白色的尘埃。

    “但你缺了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右手。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网络。手腕上的雪花胎记清晰如昨日的伤疤。

    “缺了‘我允许’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地下花园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
    忘忧公——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——加速了。不是平稳加速,是暴怒的、失控的加速。漩涡边缘伸出黑暗的触须,不是实体,是纯粹的能量束,像被撕碎的夜空碎片。每一条触须都在疯狂吸收周围的光、温度、声音,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——情绪。触须所过之处,空气变得稀薄,光线变得黯淡,连陆见野和苏未央撑起的情感绝缘屏障表面都泛起了不安的涟漪。

    第一根触须刺向零的胸口。

    在距离她皮肤一厘米处,停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阻挡,是自行停止。触须末端的黑暗开始褪色,从纯粹的漆黑褪成深灰,再褪成浅灰,最后变成半透明的雾状。雾气中浮现出模糊的、抖动的画面:一个孩子蹲在墙角哭泣,眼泪滴在破旧的玩具上;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,手指颤抖着伸向窗外的光;一对恋人背对背站立,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
    那些被忘忧公吸收、压缩、炼化的情绪,在接近零时开始自动解压,开始恢复它们原本的模样——不是数据,不是能量,是活生生的记忆。

    零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根已经雾化的触须。

    “痛苦不需要被净化,”她轻声说,声音温柔得像母亲在擦去孩子脸上的泪,“只需要被听见。”

    她的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金光。金光沿着雾化的触须蔓延,像清水注入浑浊的河流,将浑浊稀释、澄清。触须彻底消散了,但在消散前,那些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了一瞬——哭泣的孩子被人抱起,临终的老人握住亲人的手,争吵的恋人转身拥抱——然后才像晨雾遇见阳光般无声散去。

    忘忧公的整个漩涡剧烈震颤。震颤的频率很怪,不是愤怒的振动,是困惑的、程序性的、像机器遇到无法解析指令时的卡顿。他体内的神格被设计来吸收、控制、操纵情绪,但零不操纵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面绝对平静的湖,所有投向她的波澜都会被吸收、理解、然后归还给它们应有的平静。

    更多的触须伸向她,像一群黑色的蛇扑向光源。

    零闭上眼睛,微微仰头,张开双臂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开始发光。不是刺眼的强光,是柔和的、温暖的、像冬日壁炉里木柴燃烧时透出的光。光芒从她体内渗出,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光球,将她包裹其中。光球表面有细密的涟漪,像阳光下的水面。

    触须刺入光球。

    然后,所有的触须都在光球内融化了。不是被摧毁,是被溶解,被理解,被重新调和。就像一盘混乱的颜料被看不见的手调和成和谐的画面——黑暗的绝望被调成深蓝的忧郁,鲜红的愤怒被调成橘黄的决心,紫色的恐惧被调成靛青的谨慎。

    忘忧公的旋转开始变慢。漩涡表面出现了裂痕,裂痕深处透出混乱的彩色光芒。漩涡中心那点金光挣扎得更剧烈了,几乎要从黑暗的束缚中挣脱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”秦守正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,那声音已经变形,像隔着厚重的水层听到的呐喊,但其中的震惊和……狂喜?却清晰可辨,“你的共鸣能力……已经可以直接中和神格的吸收效应?”

    零睁开眼睛。她的金色眼睛里倒映着那个正在挣扎的黑色漩涡,像两枚小小的、燃烧的太阳映照着一口即将干涸的井。

    “爸爸,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、像古井水般的悲哀,“你创造了一个永远饥饿的孩子。他必须不断进食,否则就会饿死自己。而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脚边一株植物在疯狂开花结果后彻底枯萎,化作黑色的粉末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只是不饿。”

    就在那一刻,陆见野和苏未央同时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冲向战场中央,不是攻击,是防御——极致的防御。两人原地坐下,面对面,双手相握。陆见野的右手握住苏未央的左手——血肉握紧水晶,温度在交界处交融。他们的绑定连接全功率运转,陆见野体内的银色能量从右半边身体涌出,苏未央体内的金色能量从左半边晶体身体涌出,两股颜色在空中交织、缠绕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、不断波动的屏障,将陆明薇和他们自己包裹在内。

    情感绝缘屏障。

    不是阻挡物理攻击,是过滤情绪污染。忘忧公的能力像无形的毒气,渗透进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缕空气。但在这道屏障内,那些毒气被过滤、稀释、中和了。陆见野能“看见”——他的测写能力此刻敏锐到极致——那些黑色的绝望触须在屏障外疯狂拍打,每一次拍打都在屏障表面激起彩色的涟漪。涟漪散开时,颜色变淡,毒性减弱,最终消散成无害的情绪尘埃。

    苏未央的晶体左眼亮到极限,眼球内部的金色能量流像熔岩般奔涌。她在用共鸣能力解析那些情绪的颜色,找到它们的频率,然后用镜像能力反转它们。黑色的绝望被反转成浅灰的坚韧,红色的愤怒被反转成粉色的释然,紫色的恐惧被反转成蓝色的警惕。

    他们在实战中学习,在生死边缘进化。陆见野忽然明白了关键。他通过绑定连接,将想法像投石入水般传递给苏未央:“他需要不平衡——强烈的、冲突的、混乱的情绪来进食。如果我们能创造短暂的情绪平衡……”

    苏未央立刻懂了。她的右眼——那只人类的眼睛——看向陆见野,瞳孔深处的金色光点闪烁了一下,那是认同的回应。

    他们开始调整屏障的频率。不再只是被动阻挡,而是主动吸收屏障外的混乱情绪,在屏障内部进行精密的“编织”和“镜像”,将这些原本冲突的情绪调和成微妙平衡的状态。愤怒与平静等量共存,喜悦与悲伤相互制衡,恐惧与勇气彼此制约。

    屏障内部,情绪场变得极度稳定,像一潭深秋的湖水,没有一丝涟漪。

    屏障外部,忘忧公的触须突然失去了目标。他在寻找“食物”——强烈的不平衡情绪——但他触须所及之处,只有一片情绪上的真空,一片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平衡。

    黑色漩涡的旋转开始失控,时快时慢,时大时小。漩涡表面裂痕扩大,从裂痕中喷出的不再是黑暗,是混乱的彩色光流——红色、蓝色、绿色、紫色,所有颜色混杂在一起,像打翻的调色盘。漩涡深处那点金光挣扎得几乎要挣脱出来,光芒刺眼得像要撕裂黑暗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秦守正的声音从漩涡里传来,这次是真正的、不加掩饰的恐慌,“平衡态……你们在创造情绪真空?这不可能……神格的设计基础就是不平衡,就是永恒的饥饿……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零站在原地,衣袂在情绪风暴中猎猎作响。她看着那个挣扎的漩涡,看着漩涡深处那点属于她的金光,表情复杂得像在读一本写满悲剧的书。

    “爸爸,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穿过风暴,清晰得像在每个人耳边低语,“你真正的目的,从来不是让他成神。”

    漩涡的旋转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你是要让他成为‘容器’。”零继续说,她的脚边,一株藤蔓在疯狂生长后彻底化为灰烬,“一旦神格完全成熟,一旦这个克隆体完全适应了神格的力量,你就会把自己的意识上传,占据这个完美的身体。因为你的肉体在衰老,你的记忆在流失,你的时间像沙漏里的沙,所剩无几。你需要一个不朽的容器,来承载你疯狂了二十年的执念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平台边缘——秦守正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为此,你需要最后一步:我的‘完全共鸣’。你需要我与这个克隆体共鸣,将我体内积累的、最纯粹的情感注入神格,中和里面的杂质,让神格变得绝对纯净、绝对稳定。这样,当你占据它时,才不会受到反噬,才不会在进入容器的瞬间被残留的情绪乱流撕碎意识。”

    秦守正的身体摇晃了一下,像风中残烛。他没有否认,只是死死盯着零,眼神里有疯狂、有执念、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羞耻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算错了一点,”零轻声说,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悯,像针尖上的露珠,“你以为我会为了‘结束痛苦’而合作。你以为我被冷冻二十年,被分解成细胞,被当作实验材料反复研究,一定充满了痛苦,一定渴望结束这一切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手,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,看着手腕上那片雪花胎记。掌心里,一朵金色的花凭空绽放,在三个呼吸间经历完整的一生,然后凋谢,花瓣落在她掌心,化作金色的光点,像细沙般从指缝间滑落,融入脚下的土壤。

    “但我不痛苦,爸爸。我接受了我的存在方式。我接受了我是零——是起点也是终点,是完整也是破碎,是一切也是空无。痛苦是你强加给我的概念,是你用人类的尺度来衡量非人存在的错误。就像用尺子丈量风,用天平称量光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掌上,光点完全消失,掌心恢复如初,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结束,因为我从未开始。我只是……存在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就在零话音落下的瞬间,陆明薇从白色亚麻长裙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物件。那是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,塑料外壳已经泛黄,按键上的字迹磨损得几乎看不清,但顶端的红色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,像垂死者最后的心跳。

    她按下播放键。

    磁带转动,先是嘶哑的电流噪音,像蛇在枯叶上爬行。然后,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——是秦守正,但更年轻,更尖锐,充满了未被岁月磨平的棱角和未被现实浇灭的疯狂:

    “她选择了科学,而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录音里的秦守正在笑,但那笑声扭曲、刺耳,像玻璃在石头上反复摩擦:

    “她说她的研究比爱情重要,说人类的情感自由比个人的幸福重要。好,很好。那我就要证明,我的科学能创造比她更伟大的东西。我要用她的细胞——她视若珍宝的研究材料——创造出只听命于我的‘神’。然后我要让她看着,看着她错过的是什么,看着她放弃的是什么,看着她当年如果选择我,本可以拥有什么。”

    录音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,清脆、刺耳,像有人在砸碎什么东西。一下,两下,三下,每一下都充满暴力的快感。

    “我会成功的。我会创造出完美的生命,完美的情感载体,完美的神。然后我会成为那个神。而她……她只能在地上仰望我。就像她现在仰望她的研究,仰望她那些该死的、关于情感自由的空想一样。”

    录音结束。

    磁带停止转动,红色指示灯熄灭。

    地下花园陷入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寂静。只有植物在零脚下疯狂轮回的细微声响,只有忘忧公黑色漩涡在不稳定旋转时发出的、像坏掉引擎般的嗡鸣,还有……秦守正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他站在平台边缘,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,嘴唇在颤抖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、像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陆明薇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深潭里冻结的水。

    “你偷走的卵子,不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把冰锥,精准地刺穿了秦守正最后的防线。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,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,整个人摇晃得像暴风雨中最后一根未倒的芦苇。

    “什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陆明薇深吸一口气。二十年来,她第一次说出这个真相,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陈述:

    “那是零的祖母——我母亲的冷冻卵子。她也是一位情感遗传学家,在临终前将自己的卵子捐献给了研究。我继承了那些卵子,用它们进行早期胚胎实验。你闯入实验室偷走的,是编号G-7的卵子——那是我母亲的,不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看着秦守正脸上逐渐崩溃的表情,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气说:

    “所以零和你,和我,都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。她是我用母亲的卵子和匿名捐赠者的精子培育的胚胎。你二十年的执念,你所有的疯狂,你折磨这些孩子所做的一切——分离他们,改造他们,用他们的痛苦来铸造你的神格——都建立在一个错误上。一个最基础、最愚蠢的错误。”

    她向前走了一步,白色长裙的裙摆扫过地上枯萎的花瓣。

    “你偷错了东西,秦守正。你偷走了我母亲的遗物,然后用了二十年时间,试图用它来报复我。”

    秦守正跪下了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跪下,是双膝一软,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布袋,重重砸在地面上。他的双手撑地,手指深深抠进土壤,指甲翻裂,鲜血渗出,染红了黑色的泥土。他的头低垂,肩膀剧烈颤抖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——不是不想发,是发不出来。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膏像,在真相的锤击下瞬间碎成粉末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黑色漩涡停止了旋转。

    完全停止了。像一个坏掉的陀螺,在最后几下挣扎后,彻底静止在空气中。漩涡表面的黑暗开始褪色,从纯粹的漆黑褪成深灰,再褪成浑浊的、像污水般的颜色。漩涡深处,那点金光终于挣脱出来,悬浮在漩涡中央,是一个小小的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光球。光球在缓慢旋转,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,像黑暗房间里最后一支蜡烛。

    然后,漩涡开始反向旋转。

    不是吸收,是释放——混乱的、暴力的、像高压锅爆炸般的释放。

    所有被忘忧公吸收、压缩、炼化的情绪,开始从漩涡里喷涌而出。黑色的绝望,红色的愤怒,紫色的恐惧,绿色的嫉妒,所有颜色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污浊的、令人作呕的情绪洪流,冲向四面八方。洪流所过之处,空气变得粘稠,光线变得扭曲,连声音都被吞噬。

    首当其冲的是秦守正。

    那股情绪洪流撞上他的瞬间,他的身体僵住了。不是物理的冲击,是意识的、灵魂层面的冲击。他能感觉到——不,是体验到——所有那些被他用来制造神格的情绪,现在全部涌回他体内,像退潮时被冲回岸边的垃圾。

    他体验到了一个母亲的绝望:她站在净化局的窗口前,手里攥着孩子的照片,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告诉她,如果付不起情感税,她的孩子将被强制情感剥离,变成一个只会呼吸的空壳。那种绝望像黑色的沥青,灌进他的喉咙,堵住他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体验到了一个老人的悔恨:他躺在病床上,窗外的树正在落叶,他想起自己一生都在逃避情感,逃避爱,逃避责任,现在临终时才发现,自己从未真正活过。那种悔恨像生锈的铁钉,钉进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他体验到了一个年轻人的撕裂:他站在情感交易所的柜台前,手里握着自己最珍贵的记忆——初恋的初吻,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,孩子第一次叫爸爸——他必须卖掉其中一样,才能支付这个月的房租。那种撕裂感像有两只手在朝相反方向拉扯他的灵魂。

    太多了。太烫了。太重了。

    秦守正开始尖叫。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尖叫,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、非人的哀嚎。那声音不像人类的声音,像动物被活剥皮时的惨叫。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,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,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,眼球表面浮现细密的血丝,血丝迅速蔓延,很快整个眼球都变成了血红色,像两颗浸泡在血里的玻璃珠。

    他在被自己的创造物反噬。被他用来制造神格的那些痛苦,那些他曾经冷漠地收集、分析、炼化的痛苦,现在全部归还给他,并且是以百倍的强度,千倍的清晰度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……停下……”他嘶哑地哀求,声音破碎得像被踩碎的玻璃,“停下……求求你……停下……”

    但忘忧公——那个正在崩溃的漩涡——已经听不见了。或者说,那个漩涡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“听”的东西了。它现在只是一个本能的、失控的情绪喷泉,在释放所有被压抑的东西,而在释放的过程中,它开始无差别地吸收周围的一切情绪——来填补自己不断扩大的空洞。

    它开始吸收秦守正的情感。

    陆见野通过测写能力“看见”了那个过程:一道道彩色的丝线从秦守正的身体里被抽出来,像抽血一样,被吸入那个正在崩溃的漩涡。那些丝线是秦守正的情感——他的野心是深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;他的恐惧是紫色的,像淤青的皮肤;他的痴迷是黑色的,像深夜的沼泽;他的悔恨是灰色的,像焚化炉的烟;还有最后那一点点残存的、对陆明薇的爱,是淡金色的,像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
    所有丝线都被抽走,吸入漩涡,然后被漩涡里混乱的情绪洪流搅碎、混合、污染。淡金色的爱被染成污浊的棕色,然后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秦守正的身体停止了翻滚。

    他躺在地上,四肢摊开,像一具被遗弃的玩偶。眼睛还睁着,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情绪,没有意识,没有生命的光。只有空洞的、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球,倒映着地下花园正在崩塌的天花板——大块的岩石在坠落,砸在地上,激起尘土和破碎的植物残骸。

    他还活着,心脏还在跳动,肺部还在呼吸。但里面已经空了。像一栋被搬空家具的房子,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回音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忘忧公——那个崩溃的漩涡——开始膨胀。

    不是缓慢膨胀,是爆炸性的、失控的膨胀。直径从三米扩大到五米,扩大到十米,还在继续扩大。漩涡表面的黑暗变成了不稳定的、不断爆裂的彩色泡沫,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失控的情绪。泡沫炸开时,会释放出强烈的情绪冲击波,像无形的炸弹在空气中爆炸。冲击波撞上墙壁,墙壁裂开;撞上天花板,岩石坠落;撞上地面,土壤翻涌。

    整个地下空间在剧烈震动,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。天花板的大块岩石如雨般落下,砸在地上,砸碎那些疯狂轮回的植物,砸出深深的坑洞。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,缝隙深处是黑暗的虚无,土壤和植物的根系坠入其中,消失不见。空气变得灼热,充满了情绪过载产生的臭氧味,像雷雨后的味道,但更刺鼻,更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零站在膨胀的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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