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落在脸上凉冰冰的,周二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沉到了冰窖里。
赶到赵家门口时,已是半夜,里里外外挤满了本村的村民。
屋里还传来几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,一声比一声惨,听得人心尖发颤。
“花儿……俺的花儿……”周二姨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看到这情形,腿一软,差点栽倒,她发疯似的拨开人群,往屋里冲。
一眼就看见堂屋地上铺着一张破席子,席子上的人被粗布单子盖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穿着单鞋的脚。
几个孩子趴在席子边,哭得嗓子都哑了,却唯独不见赵宝库,连他爹娘兄弟也没个影。
“俺可怜的闺女啊——!”周二姨扑在地上,抖着手扯开粗布单子,那张脸,正是她闺女刘像花!
脸色青灰泛着暗紫,眼睛半睁着,瞳孔散得老大,里头空茫茫的,嘴唇紫得发黑,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。
周二姨伸手去摸她的脸,指尖触到的,只有一片冰冷的僵硬,那寒意顺着指尖窜进四肢百骸,瞬间把她的血液都冻住了。
刘大山眼眶涨得通红,他嘶吼一声,“赵宝库,你个鳖孙!给俺滚出来!”
赵宝库早就跑了,赵家的长辈躲在里间,正慌慌张张商量着咋去刘家报丧,还没商量出个头绪,刘家人就已经跑来了。
赵家人听见声音,一个个惊慌失措,磨磨蹭蹭从里间出来,脸色凝重,低着头不敢看周二姨母子。
“俺妹子到底是咋死的?是不是被赵宝库打死的?”
刘大山拎起门后的顶门棍就冲进里间找人,几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周二姨止住撕心裂肺的哭嚎,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雪水,红着眼瞪着赵家长辈,“赵宝库去哪了?快把人交出来!”
她说着,一把夺过刘大山手里的顶门棍,抬手就把堂屋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。
赵家人眼睁睁看着,大气都不敢出,连个屁也不敢放。
刘大山又冲进里间,把床上的被褥一股脑扯下来,扔到了院里。
外面的雪越下越大,没一会儿,花花绿绿的被褥上就盖了厚厚一层雪,像蒙了一层白孝。
刘二根怕赵巧云,站在一旁手足无措,攥着拳头不敢动手,只是干看着。
周二姨和刘大山把赵家砸成了一锅汤,可心里的恨,半分都没消。
“俺闺女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!”周二姨对着刘大山嘶吼,“快去公社派出所报警!让赵宝库那个畜生,给俺闺女偿命!”
赵宝库就算跑了,也跑不远,早晚得回来,报了警,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!
赵家人一听要报案,瞬间慌了,赶紧凑上来围着刘大山哀求,死活不让他去。
“亲家,你就看在三个孩子的面子上,饶了宝库这一回吧……”
赵宝库他娘拉着刘大山的胳膊,半点底气都没有。
周二姨懒得搭理他们,又扑倒在席子边,抱着刘像花冰冷的身子痛哭。
哭声在雪夜里回荡,听得围观的村民都红了眼。
刘大山挣开赵家人的拉扯,抬脚就要往屋外走,准备去公社报案。
赵家人见状,疯了似的扑上来,死死拽着他的胳膊、死活不肯放。
“孩他大舅,你可不能去啊!你这一去,俺赵家就完了!”
“是啊,这仨娃还小,没了爹,以后可咋活啊?”
“你就可怜可怜几个娃,行行好,私了行不行?俺们赵家赔钱,赔多少都中!”
……
七嘴八舌的哀求声裹着风雪砸过来,刘大山气得青筋暴起,张口就骂,“放你娘的狗屁!俺妹子的命,是钱能买回来的?!”
可赵家人死缠烂打,死活拽着他不放。
雪越下越大,堂屋里的哭嚎、哀求、怒骂搅成一团。
刘大山拼了命想往外冲,却被死死拽着,半步都挪不动。
风雪裹着夜色,吞没了赵家的混乱,也笼罩着周二姨家的土屋。
春桃躺在床上,一夜没睡着。
周志军被公安带走了,周二姨的闺女又出事了,明天将迎来啥,她不敢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