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画。”赵宸头也不抬。
如意慌忙提笔。他画得很慢，很认真，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，然后在圈外加了几道波浪线。
赵宸瞥了一眼：“这是太阳？”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如意脸一红，“是……是水里的泡泡。奴婢刚才看见路边水洼里有泡泡冒出来，就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赵宸忽然站起身，掀开车帘：“停车！”
车队缓缓停下。
赵宸跳下车，走到如意所指的水洼边。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水坑，浑浊的水面上，确实有细密的气泡不断冒出。但更让他在意的，是水洼边缘的泥土——颜色暗红，像是浸染了铁锈。
“王贵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派一队人，顺着这条水洼往上游找。注意安全，遇到任何异常立即回报。”
“遵命！”
半个时辰后，斥候带回惊人的消息：往北二里，发现一处废弃矿坑。矿口被乱石半掩，但能听见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。矿坑外散落着锈蚀的矿车和工具，还有一块倾倒的木牌，上面写着——
“嘉定府官营·赤铁矿三号井”
铁矿。
赵宸眼睛一亮。迁徙以来，他们最大的困境之一就是武器损耗和工具短缺。虽有从方舟二号带出的部分金属，但数量有限。如果能找到可开采的铁矿……
“陛下，矿坑深处可能有毒气或塌方。”王贵提醒。
“朕知道。”赵宸沉吟片刻，“传周成。”
工匠首领周成很快赶到。这位鲁衡的大徒弟已过四十，面庞黧黑，双手布满老茧。他仔细检查矿口和散落的矿石样本，又用铱矿石粉末测试水质。
“回陛下，这处矿脉品质中等，但埋藏浅，易于开采。”周成禀报，“水中的铁锈色是矿石自然氧化所致，毒性很低。矿坑结构……从外部看还算稳固，但深处情况不明。”
“如果让你带一百工匠，需要多久能恢复初步开采？”
周成盘算片刻：“若有足够人力清理矿口，搭建简易支护……三日可出第一批矿石。但要炼铁，还需建窑、备炭、寻黏土制范……至少十日。”
十日。
赵宸在心中迅速计算：迁徙队伍在此停留十日，意味着粮食消耗增加，行程延误。但若能获得稳定的铁料来源，对长远发展至关重要——武器、农具、车辆维修，甚至未来建立据点，都离不开铁。
“陛下。”萧何的声音从车中传来。老人掀开车帘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锐利，“老臣建议，分兵。”
“哦？”
“主力队伍继续东进，按原计划往白河。”萧何缓缓道，“留下一支精干队伍在此采矿，同时建立临时营地。待炼出第一批铁器后，再追赶主力，或……直接在此建立第一个前哨据点。”
赵宸看向地图。清河镇往东北八十里是白河，而此处矿坑大约在两者中间。若能在此站稳脚跟，等于在迁徙路线上钉下一颗钉子。
“需要留多少人？”
“采矿冶炼需工匠五百，护卫一千，民夫杂役两千。”萧何早有腹案，“如此，主力仍有四万人可继续东进，不影响大局。”
赵宸沉思片刻：“谁可留守？”
帐内将领相互对视。
“末将愿留。”王贵率先出列。
“不可。”赵宸摇头，“你是前军主将，熟悉道路，需随主力开路。”
“那末将留下吧。”林冲抱拳，“后军本就有殿后之责，在此建立据点，也可作为后方屏障。”
赵宸看向岳飞。这位太尉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末将也建议林将军留守。林将军沉稳持重，且有守城经验。只是……此处距清河镇仅一日路程，若岳将军昨夜触发的信仰力场消散后，灰烬怪物卷土重来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尽快建立防御工事。”林冲道，“末将只需三日，即可筑起简易寨墙。再配合火器，坚守足以。”
赵宸最终拍板：“准。林冲，朕留你三千兵马，工匠五百，民夫两千，在此建立‘赤铁营’。任务有三：一，开采铁矿，冶炼兵器工具；二，建立稳固据点，作为迁徙路线中转站；三，收集周边情报，尤其注意灵能异常现象。”
他解下腰间佩剑，递给林冲：“此剑名‘镇岳’，乃朕登基时所铸。今赐予你，见此剑如朕亲临。赤铁营一切事务，由你全权决断。”
林冲单膝跪地，双手接剑：“末将必不负陛下所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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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兵在次日清晨进行。
四万主力继续东进，留下两千五百人在矿坑旁扎营。分别时，赵宸特意召见林冲，私下叮嘱：“此处若遇不可抗之危，保人第一，据点可弃。每月初一、十五，通过方舟二号中继通讯一次。若有急事，燃烽火三柱，朕必回援。”
“陛下放心。”林冲郑重道。
队伍再次启程。回头望去，赤铁营的工匠已开始清理矿口，林冲指挥士卒砍伐枯木修筑寨墙。那面刚刚升起的“赵”字大旗，在灰霾中猎猎作响，像废土上第一颗倔强的种子。
马车内，如意仍在画画。这一次，他画了一座山，山下有个洞，洞里透出红光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赵宸问。
“是……是梦。”如意小声道，“昨晚奴婢梦见一座会发光的山，山肚子里热烘烘的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……”
赵宸心中微动。他取来地图，手指沿着他们的行进路线向东滑动，最终停在一处标注上。
“涂山·古祭祀遗址”
传说，大禹治水时，曾在涂山会诸侯，铸九鼎定天下。那是华夏文明早期的重大仪式地点。
如果如意的感应能力真的与文明象征物相关……
“传令全军，加快速度。”赵宸放下地图，“我们要在五日内，抵达涂山。”
“陛下？”扈三娘不解。
“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赵宸看向窗外灰暗的天地，“也可能有……我们必须面对的答案。”
马车辘辘前行，碾过龟裂的大地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之下，那块被铱矿石隔绝的多面体，在方舟二号的密封舱中，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。
表面的暗蓝光纹如呼吸般明灭。
仿佛在回应什么。
仿佛在……等待什么。
【系统提示：亚特兰蒂斯信号源强度微弱提升（0.7%→1.2%）】
【信号定向：涂山方位（偏差角±3°）】
【警告：未知关联正在建立，建议提高警惕。】
赵宸并不知道这一切。
他只是看着如意笔下那座发光的山，心中隐隐有种预感：
迁徙，不只是为了求生。
也是一场追溯文明根源的朝圣。
而朝圣路上，必有试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