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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:金陵雨,天下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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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小瓷瓶,放在帅案上,标签上写着三字:“瘟神散”。

    “这是臣从泉州海商处购得的海外奇药,无色无味,混入粮食中,人食后三日内必上吐下泻、浑身无力,一剂可染百人。”吕师囊神色平静,“七日自愈,但会虚弱月余,体弱者可能丧命,壮年大多能熬过。”

    帐内死寂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赵宸盯着瓷瓶,脑海中莫名闪过些零碎念头——关于底线、关于伦理,可转瞬间就被乱世的铁血压了下去。乱世用重典,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。

    “准了。”赵宸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,“但有三条规矩:第一,下药的粮必须做记号,只给守军吃,赈济百姓的粮一点不能掺;第二,传单上要写清楚,吃了粮生病的,不管是兵是民,都能去城外大营求医,朕给治;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吕师囊,眼神沉沉:“这事儿成了,你为首功,相位给你。可要是无辜百姓死了超过一千,你自己了断。”

    吕师囊躬身领旨:“臣遵旨。但臣有一请,此事若成,愿亲自劝降方腊。”

    赵宸凝视他良久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十月二十,雨停。

    方腊趴在城头,看着城外拔营的队伍,笑得直拍城墙:“我就说他撑不住!粮尽了!传朕的旨,让庞万春带五万精兵出城追!朕要亲眼看着赵宸那厮兵败如山倒!”

    “圣公三思,恐是诱敌……”身旁老臣颤声劝阻。

    方腊抬腿就把老臣踹翻在地,唾沫星子飞溅:“诱敌?他都快饿疯了还敢诱敌?庞万春前日刚打退刘光世,快去传令!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金陵西门大开,五万兵马汹涌而出,直扑“撤退”的赵宸后军。领军大将金甲红袍,正是“庞万春”。

    可当军队追至城西十里栖霞山时,两侧山林忽然鼓声震天,伏兵四起!

    更让城头方腊肝胆俱裂的是,那员“庞万春”忽然抬手摘下金盔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——竟是张俊!他举枪大喝,声音震得山谷回响:“方腊逆贼!庞将军早降了陛下!今日借你五万兵马,当作投名状!”

    五万“追兵”瞬间倒戈,与伏兵合力,将两万方腊嫡系包了饺子。

    而就在栖霞山伏击战打响的同时,金陵西水门缓缓打开一条缝,三十艘满载粮袋的乌篷船悄无声息驶入城内,船头插着泉州商会的旗帜。

    守将站在水门敌楼上,看着船只入城,默默转身对副将说:“去告诉兄弟们……今夜,吃顿饱饭。”

    十月二十三,夜。

    金陵城内已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三万石粮食就像一场及时雨,淌进了金陵城干涸的血脉里。商会按吩咐分粮,一边喊着“华夏王怜百姓受苦,特送救命粮”,一边把掺了药的粮车往军营里送。守军饿了半个月,见了白米哪还多想,当晚就抢着煮了吃。

    子时,“瘟疫”开始蔓延。

    上吐下泻、高烧不退、浑身瘫软,症状与瘟疫别无二致。一夜之间,城头守军倒下一半,谣言疯传:

    “是天罚!方腊焚粮遭报应了!”

    “不对!是赵宸的粮有毒!你看当兵的都倒下了!”

    “放屁!咱们吃的赈济粮怎么没事?分明是方腊把霉米给当兵的吃,吃出病了!”

    人心惶惶,军心涣散。

    十月二十四,黎明。

    金陵皇宫内,方腊披头散发坐在龙椅上,殿下跪着瑟瑟发抖的御医。

    “治不好?朕养你们何用?!”方腊怒吼。

    “圣公……此症前所未见,臣等……”

    “拖出去斩了!”

    侍卫拖走哭嚎的御医,殿外又奔入一名将领,满脸惊恐:“圣公!东门守军哗变!他们打开城门,放百姓出去领赵宸的安家粮!”

    “镇压!给朕镇压!”方腊拔剑出鞘。

    “镇压不了啊!生病的士兵躺满营寨,没生病的……都跑了!他们说拿着传单出城,能领一石粮、十亩田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又一声急报传来:

    “报——!北门守将献门!林冲已率军入城!”

    “西门水军叛变!韩世忠战船正驶向码头!”

    “皇宫禁卫军……禁卫军也在集结,说要请圣公‘退位让贤’!”

    方腊踉跄着后退几步,后腰撞在龙案上,案上的玉玺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磕掉了一角。他茫然四顾,曾经匍匐在地的臣子,如今早已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殿门被推开,一道身影逆光而来,青衫束冠,正是吕师囊。他弯腰拾起玉玺,掂了掂,看向瘫坐在龙椅上的方腊:“玉玺缺了角,天命也尽了。圣公,降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……全是你设的局!”方腊状若疯虎。

    “若圣公不行暴政、不焚粮害民,臣又怎能找到破绽?”吕师囊走近几步,声音压低,“陛下许诺,你若投降,可保性命,赐侯爵荣养终生。”

    方腊死死盯着他,忽然听到殿外传来孩童的哭声——他的皇后、妃嫔与皇子公主,正被绣衣卫“护送”着跪在广场上。

    手中的剑“当啷”落地。

    同日午时,金陵城头换旗。

    玄黑为底、金线绣龙的“华夏”大旗,取代了方腊的明黄龙旗。四门大开,赵宸率军入城,没有预想中的巷战,没有最后的疯狂。守军或倒在病榻上,或捧着传单涌出城门,百姓则跪在街道两侧,重复着磕头:

    “谢陛下救命粮……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不杀之恩……”

    萧何在一旁低声道:“陛下,是否太顺利了?”

    “顺利?”赵宸勒住马缰,看向那些跪拜的百姓,“你看他们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萧何凝目望去——百姓眼中有感激,更有麻木与恐惧,是历经战乱、易主多次后的习以为常。

    得城易,得人心难。

    “传旨。”赵宸声音平静,“第一,自愿缴械的守军一律不究,发给路费遣返原籍;第二,开金陵官仓设粥棚百日,江南百姓皆可领粥;第三,三日后,在金陵城外燕子矶公审方腊及其核心党羽,审判官由江南百姓推举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,这……”萧何一震。

    “让江南人自己审判江南的罪人,他们才会相信,朕不是另一个‘圣公’。”赵宸望向长江,江面水汽氤氲。

    正说着,一骑快马奔至,绣衣卫滚鞍下跪,高举铜管:“陛下!北疆急变!”

    赵宸展开密报,寥寥一行字刺入眼帘:

    “十月二十,铁木真亲率五万铁骑突破居庸关第三道防线。岳飞将军重伤,王贵将军战死。蒙古使者传书:需粮道通行权及河套永久割让,限十日答复。”

    秋雨又落了下来,打在脸上,凉得刺骨。

    赵宸攥紧密报,帛纸在掌心皱成一团。江南初定,北疆烽烟又起,而他的气运值,仍是:0/400。

    “回营。”他调转马头,声音在雨幕中带着刺骨的冷,“召所有文武,今夜议北疆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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