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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:抉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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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顿,“她兄长在华夏军中,怕城破后受辱,想给自己留条后路,人之常情,本王怪不着。”

    李纲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李卿,你说实话。”赵桓盯着他,眼神锐利,“咱们这五万人,就算过了黄河到了居庸关,能打得赢金兵吗?”

    李纲沉默着,半晌也没能应声。

    “打不赢。”赵桓自己接了话,语气里满是自嘲,“不仅打不赢,还会死得毫无价值。完颜宗翰要的是钱粮土地,赵宸要的是江山社稷——只有本王,傻乎乎地以为靠一腔热血就能救国。”

    他抬脚走下高岗,泥水没过脚踝,冰凉刺骨。李纲赶紧跟上。

    “传令吧。”赵桓边走边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派人去华夏军大营见赵宸,就说……本王愿降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!”李纲急忙拉住他。

    “但不是现在降。”赵桓停下脚步,眼神坚定,“让他答应我三个条件:第一,入汴京后不得滥杀,不得劫掠百姓;第二,善待宗室,不许侮辱女眷;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望向东方,那是汴京的方向,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“第三,若有一日他统一天下,须在黄河岸边立一块碑,上书‘大宋最后一任太子赵桓,于此地降’。让后人知道,不是赵家子孙不争气,是这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都不在咱们这边。”

    李纲老泪纵横,跪倒在地:“殿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赵桓扶起他,语气带着一丝催促,“趁本王还没后悔。”

    戌时,汴京城外,林冲大营。

    林冲捏着案上的密信,指尖泛白,久久没说话。

    信是太子妃写的,字迹娟秀,可笔画微微发颤,显是写的时候心绪不宁。内容很简单:她愿做内应,助华夏军入城,只求保住全家性命,在山东赐块田宅安置。

    “将军,这信……可信吗?”副将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可信。”林冲将信折好收起,“她兄长在咱们军中,没必要骗咱们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要不要即刻动手?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林冲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等王上决断。”

    “可战机稍纵即逝啊!”副将急了,“现在高俅那帮人正密谋献城,万一他们先开了城门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开。”林冲走到帐门边,掀开帘子望向营外,“谁开城门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第一个进城,怎么进城。”

    营外,逃难的百姓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,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暮色里,那些人的脸模糊不清,只听得见孩童的哭声、老人的咳嗽声,还有士卒维持秩序的吆喝声。

    “王上说过,”林冲轻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,“取天下易,治天下难。咱们现在多收留一个难民,将来就少一个敌人;多施一碗粥,将来就多一分人心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帘子转身:“传令下去,今夜再加设十个粥棚,从军中抽调医官为难民义诊。有病的治病,没病的……给他们讲讲咱们华夏的《新田亩制》。”

    副将领命,却还是忍不住问:“将军,咱们真不攻城?”

    “不攻。”林冲坐回案前,拿起那封密信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“有人比咱们更急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“有人”,此刻正在汴京城内的太师府里。

    亥时,太师府密室。

    蔡京坐在太师椅上,烛光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,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阴狠。对面坐着高俅,还有几个心腹大臣,一个个神色慌张。

    “太师,不能再等了!”高俅搓着手,声音带着哭腔,“太子北上生死未卜,城外华夏军越聚越多,听说……听说黄河都决堤了!这是天要亡宋啊!”

    “天要亡宋?”蔡京冷笑一声,语气尖刻,“是天要亡你我才对!”

    密室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“赵宸若进城,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咱们这些人。”蔡京缓缓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汴京布防图前,指尖重重戳在图上,“童贯怎么死的?王渊怎么死的?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得掉?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有人颤声问。

    “献城。”蔡京吐出两个字,眼神阴鸷,“但要献得有价值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布防图:“明日子时,开宣化门。但开之前,要做三件事:第一,烧了户部的粮册和税籍,不能留给赵宸完整的家底;第二,把国库里剩下的金银全运到密室藏好;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狠毒:“在城里散布谣言,就说太子妃私通华夏军,是她要献城求荣。”

    高俅一愣:“这……这是为何?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蔡京转身,冷笑一声,“赵宸不是要收买人心吗?本王偏要让他背上‘勾结内眷、逼死太子’的骂名!就算他得了天下,这个污点,也够后世史官写几笔了!”

    密室里的烛火忽明忽暗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鬼气森森。

    子时,济南城。

    苏小小还没睡。

    案上摊着三份急报,每一份都像块石头压在心上。石宝援军抵达居庸关,伤亡惨重急需补充;黄河决堤,百万灾民流离失所,沿途州县频频告急;汴京粮价暴涨十倍,百姓开始抢粮,城内随时可能爆发民变。

    而她手里的筹码,已经见底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主事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咱们的存粮,就算一粒米掰成两半吃,也只够支撑四十天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苏小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债券发到第几批了?”

    “第三批‘灾赈债’印了八百万两,可……可只卖出去三百万。商贾们都在观望,怕咱们还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不怕。”苏小小霍然起身,走到书案前提笔就写,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,“拟一道华夏王诏:凡认购灾赈债者,按债额优先认购未来淮浙盐场钞引、铁矿采运权及江南茶引,另享十年免税。”

    主事眼睛一亮,又有些迟疑:“这……这是把未来的命脉都提前卖了啊!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苏小小将笔一扔,语气果决,“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。告诉那些商贾:现在押注是雪中送炭,将来必有厚报;现在观望,将来分羹时可别怪咱们不念情分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许诺……会不会太过了?”

    “过了?”苏小小笑了笑,眼神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李卿,你记住——只要赢了,整个天下都是咱们的,许诺再多也还得起;要是输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主事懂了。

    输了,就什么都没了,许诺自然也不用兑现。

    “另外,”苏小小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江南的位置,“派人去方腊那儿。告诉他,咱们用军械换他的粮食。”

    “方腊?他可是咱们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敌人?”苏小小摇头,语气平淡,“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他现在被宋军残部缠着,缺刀缺甲;咱们缺粮,正好各取所需。”

    主事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苏小小独自站在窗前,夜色深重如墨。远处印刷坊的灯火还亮着,机器声却停了——工匠们太累,她下令让他们歇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她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些灾民。有个妇人抱着饿死的孩子坐在路边,不哭不闹,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妇人的眼睛空洞洞的,只是呆呆地望着天。

    那时苏小小走过去,蹲下身想安慰两句,妇人却先开了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“大人,您说……这天下,什么时候才能太平?”

    苏小小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妇人也没指望她答,只是抱着孩子,一步一挪地慢慢走远了,背影在难民潮里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苏小小对着沉沉夜色,轻声说,“就快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,一颗流星划过天际,拖着长长的尾巴,朝着北方居庸关的方向,渐渐消失在墨色的天幕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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