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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 :初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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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然后,她坐到了化妆镜前,拿起粉底,均匀地涂抹,遮盖掉熬夜的痕迹和过于糟糕的肤色。

    镜中的脸逐渐变得“完美”了一些,但也似乎更陌生了一些,拿起眼影盘,手指顿了顿。

    化这么好看……给谁看呢?

    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,像一根细小的刺,轻轻扎了她一下。

    没有约会,没有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,甚至没有特定想见的人。

    精心描画一番,然后独自走入寒冷的街头,像个无声展览的装饰品,反而更显孤独和刻意。

    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已经上好底妆、仿佛戴上一层面具的自己,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,带着自嘲的苦笑……算了。

    她放下了原本拿起的眼影刷和色彩盘,只是简单地刷了刷睫毛,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塌,再用指尖蘸取一点润泽的唇膏,抹在有些干燥的嘴唇上。

    一个淡妆,几乎看不出妆感,只是让气色显得稍微健康一点,更像一个只是休息得不太好、但打算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普通女孩。

    这样就好,不是为了被注视,只是为了自己感觉稍微“整齐”一点,融入人群时不那么突兀。

    接下来是衣服。

    她打开衣柜,面对着一排或时尚或舒适的衣物,却感到一阵轻微的选择困难,或者说,是社交恐惧症带来的、对于“暴露”在公共视野下的下意识退缩。

    最后,她挑出了一套最不会出错的装备,能包裹住大半身体的长款羽绒服,宽松的黑色运动裤,以及一双保暖的雪地靴。

    安全,保暖,且足够隐蔽。

    穿戴整齐,站在穿衣镜前,镜中的身影臃肿而平凡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身形,也完全掩盖了艺人身份可能带来的特征。

    她戴上毛线帽,压低帽檐,几乎遮住了额头和眉毛。

    很好,这样走在街上,大概不会有人认出她,也不会有人特意看她。

    手已经搭上了门把,就要拧开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卧室,落在了敞开的衣柜一角。

    那里挂着一条颜色鲜艳的羊绒围巾,是前几天一时兴起买的,正红色,像一簇小小的火焰。

    她犹豫了几秒。

    会不会……太显眼了?

    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,她转身走回卧室,取下那条红围巾,慢慢地将它绕在脖子上,打了个松垮的结。

    厚重的外套中央,顿时跳跃出一抹鲜艳的红。

    镜中的身影,因为这抹红色,忽然有了一丝生气,不再那么灰扑扑的。

    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动了动,最终没有解下来。

    “布林~”

    她走回客厅,对已经醒来、正在舒展身体的猫咪挥了挥手,语气轻快了些。

    “乖乖在家哦~偶妈出去走走,很快回来。”

    布林抬头看了她一眼,“喵”地应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。

    雪莉最后检查了一下钥匙和手机,深吸一口气,拧开了公寓的门。

    她拉高了红围巾,遮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然后轻轻关上了身后那扇隔绝了私人孤独与公共喧嚣的门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,像一根固执的钻头,终于凿穿了李贤宇昏沉的睡眠。

    他烦躁地在枕头上蹭了蹭,把脸埋得更深,但那铃声不依不饶,响彻寂静的房间,这是第三个来电了。

    “西八……”

    他含糊地咒骂一声,猛地掀开被子坐起,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底是睡眠不足的猩红。

    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,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,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。

    “潘志沄!你最好真的有事!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爽朗又带着点欠揍的声音,背景音有些嘈杂。

    “哎哟,我们李大作家总算舍得接电话了?快出来!我在清潭洞这边,老地方咖啡店,等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出去干嘛?”李贤宇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,重新倒回枕头,“我昨晚……”

    “昨晚又跟你的电脑和烟灰缸鏖战通宵了是吧?”

    潘志沄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让我猜猜,战果如何?有突破五千字大关吗?”

    李贤宇沉默,这沉默就是答案。

    “贤宇啊,你的沉默叫的好大声。”

    潘志沄叹了口气,声音正经了些,“灵感这东西,你越憋着越出不来。你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熬了多少天了?

    再熬下去,字没憋出几个,人先猝死了,出来走走,换换气,看看活人,喝杯咖啡,聊聊天,说不定就有了。”

    李贤宇知道好友说的是实话,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,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失败的烟味和焦虑,也许……出去透口气,真的不会更糟?

    “……等我半小时。”他终于妥协,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“OK!位置发你,快点啊,给你点了国窖冰美。”

    潘志沄利落地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听着手机里的忙音,李贤宇又躺了十几秒,才认命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,缓了缓被吵醒的眩晕感,然后用力搓了搓脸,坐起身。

    头发被他挠得更乱。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,双手掬起一捧冰冷的水,狠狠拍在脸上。

    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也冲散了些许昏沉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向镜中的自己:脸色苍白,眼底布满红血丝,下巴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,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掏空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颓唐。

    “真像个流浪汉。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简单地洗漱,刮掉胡茬,让脸色看起来稍微能见人一点。

    回到卧室,他也没心思搭配,从椅背上抓过一件半旧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套上,外面罩了件保暖的深灰色棉服。

    拿起手机、钱包和那台老旧的单反,出门时习惯性带着,尽管很久没拍出满意的照片了,最后瞥了一眼依旧停留在空白页的电脑屏幕,他转身出了门。

    楼道里的凉意比室内更甚,他缩了缩脖子,将棉服的拉链拉到顶,手插进口袋,低头走进了街区。

    去清潭洞的地铁上,他靠在门边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,眼神放空,脑子里依然是一片浆糊,关于小说的,关于未来的,关于这看似无限却实则逼仄的生活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,在这个初雪将至的下午,城市的另一条脉络上,一个围着鲜艳红围巾的女孩,也正独自走入首尔的街头。
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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