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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在这个年代,美貌是原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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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,听着外面的风声,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,却是那个高大的背影。

    翌日,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大队部的铜钟就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上工了。

    陆江河起了个大早。

    他精神头不错,昨晚那是他这具身体半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。

    他揣上昨天从赵芳那要回来的十八块五毛钱,并没有急着去地里,而是转身往公社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

    家里连盐都没了,必须得去供销社补给一下。

    而且,作为一个厨子,即使在七十年代,他也无法容忍自己的生活里一点甜味都没有。

    到了公社供销社,陆江河花了两块钱,买了一包粗盐,一盒火柴,半斤酱油。

    最后,在售货员诧异的目光中,他又掏出五毛钱,买了一小包水果硬糖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是精贵物,通常只有过年或者娶媳妇才舍得买。

    陆江河剥开一颗放进嘴里,廉价的糖精味混合着水果香精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
    他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甜的。

    只有尝到这点甜头,人才有盼头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红星大队的打谷场上。

    沈清秋正艰难地推着一辆独轮车。

    她接到的任务是往地里送农家肥。

    这活儿又脏又累,一般都是大老爷们干的。

    但负责派活儿的记分员是赖三的表舅,他故意把这最苦最累的活分给了沈清秋。

    “动作快点!磨磨蹭蹭的,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?”

    记分员披着棉袄,站在背风处,嗑着瓜子,一脸不屑地吆喝着。

    沈清秋咬着牙,没吭声。

    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棉袄已经被汗水浸透了,风一吹,透心凉。

    独轮车上装满了发酵过的粪肥,足有上百斤重。

    车轮陷在半融化的雪泥里,每推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

    沈清秋闷哼一声,脚下一滑,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冻土上。

    剧痛让她眼前一黑,差点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着?想偷懒啊?”

    记分员在那边阴阳怪气:“告诉你,今天这一车推不完,半个工分都没有!”

    沈清秋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不能倒下。

    倒下就没有工分,没有工分就分不到粮食,爸爸就会饿死。

    她颤抖着爬起来,双手死死抓住车把,用肩膀顶住车身,像一头濒死的牛,拼尽全力往前顶。

    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
    饥饿感像潮水一样袭来。

    昨晚那几只林蛙都进了父亲的肚子,她只喝了几口汤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她的血糖急剧下降,严重的低血糖让她开始耳鸣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跳,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白茫茫的雪地,黑漆漆的土地,都在旋转扭曲。

    在这个特殊的年代,美貌对于无权无势的她来说,不是恩赐,而是原罪。

    它引来了觊觎,引来了嫉妒,也引来了无休止的刁难。

    “就要……死在这里了吗?”

    沈清秋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恍惚间,她好像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土路上,走过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身材高大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,走得悠闲自在。

    是?是他?

    沈清秋想要张嘴呼救,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到了顶点。

    所有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。

    “哐当!”

    独轮车失去了平衡,重重地侧翻在路边,粪肥撒了一地。

    沈清秋的身子晃了晃,软绵绵地向着冰冷的雪地栽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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