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,身上洒满了血,像一具无知无觉的死尸,来表现战争的凄惨。
往常这种单独拍摄的镜头,大家都抢着去,多渴望能被导演记住,换取一个机会。
但那天太冷了。大家左右看看,谁都不愿意出这个头儿。
万一给冻生病了,未来十天半个月不能上工,那更亏。他们又不能像那些角儿一样,从河里起来就立马有人端茶送水,帮他们驱散身上的寒意。
程力也不愿意。
他是莽撞了些,但他又不是傻。这种伤害身体本源的事情,仅仅只是被导演记住可不够。他在等,等导演提高价码,他再奋勇自荐。
但就是一不留神儿,他被不知道从哪儿伸出来的手,把人推了出去。
导演当即就对他大加赞赏,安排化妆组的人给他泼了血浆。
既然已经出了这个头,那他就不能缩回去。
程力愤怒地记住站在身后的那几个人,准备私下里给他们一个教训。
可惜,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顶不住四个小时的冷水浸泡。
果不其然,他发烧了。
导演还算有良心,帮他付了医药费,还找人给他送了个果篮看望。
他当时在群演的出租屋里住着,一大堆人住在一个房子里,床和床之间只有一个布帘隔开。天冷了,就靠着大家呼出的那点儿热气取暖。
程力躺在床上,烧得迷迷糊糊,嘴巴干渴,听着其他群演奉承导演派来的那个看望他的人,他们嘴里吧唧吧唧的,不停地吃着什么东西。
那个人走后,他听到了众人的哄笑。
“你说这人啊。越是想有福气,便越是没福气。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有什么用呢?”
“哎呀,小地方出来的不就这样吗?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。”
“听他说。他是从什么庙里跑出来的武松?”
“武僧。”
“是嘛,这武松也抵不住冷水泡啊。嗨,这么冷的天儿,可就显着他了。去导演面前显摆,想要得到导演的青眼,这不,只得到了一个果篮儿。要我说呀,人还得认清楚自己能干啥,不能干啥。像他这种脑子呀,纯白瞎。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“估计也是爹妈没什么教养,生出来的东西也没什么教养。像咱们几个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,一些事情吹吹捧捧也就过去了,就他梗着个头认这个死理?这组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,你说大家都是群演,来来回回剧组到处窜,怎么就他这么招人恨呢?”
“可不是嘛。哎,这苹果真好吃,不愧是大导演安排送过来的苹果。倍儿甜。”
“是啊。冬天能吃到苹果,也挺美的。让他吃可糟践了。哥几个,大家都快尝尝。”
小地方出来的、爹妈没有教养、跟着头认死理、庙里跑出来的…这几个词句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转,他晕乎乎的,眯起眼睛看大家,只觉得看到了一群张着嘴的豺狼虎豹。
他就像一块儿冻得梆硬的肥肉。
这群人不敢直接下手,却在其他地方到处煽风点火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他想。
刚毅直率,谋取不了任何好处。
想在底层杀出一片天来还是要靠言语、靠獠牙,去撕扯着别人的血肉来成就自己。
他要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