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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暴雨夜的推车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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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沙哑,却带着穿透风雨力量的男声,在她耳边炸响。

    林晓雅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她猛地转头,在刺眼的车尾灯红光和漫天的雨幕中,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蓝色警用雨衣,大檐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刚毅的下巴。

    他浑身都是泥水,显然已经在雨里泡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警察?”林晓雅下意识地喊道。

    “上车!掌好方向盘!挂一档!加油门!”

    男人并没有看她,而是直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吼道。他一把将林晓雅塞回了后座,然后大步走到车尾,双手抵住后备箱,身体前倾,摆出了一个发力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小王!听他的!加油门!”

    林晓雅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,趴在后车窗上,死死盯着那个身影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”

    发动机发出咆哮。

    只见那个雨衣警察双脚深深扎进泥里,双臂肌肉暴起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“起!!!”

    一声暴喝。

    那辆陷在泥坑里纹丝不动的奥迪车,竟然真的动了!

    车轮碾过泥浆,在这个男人的推动下,一点点,艰难却坚定地爬出了泥坑。

    终于,后轮接触到了硬路面。

    “走!别停!一直开!”

    那人在车后用力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赶紧离开。

    车子冲出了积水区,终于恢复了平稳。

    林晓雅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厢里,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。

    那个身影……

    那个在暴雨中如同磐石一般,用双手把她从绝望的泥潭里推出来的身影……

    太熟悉了!

    虽然看不清脸,虽然穿着臃肿的雨衣,但那种发力时的姿态,那种沉默却可靠的气场,还有那句“这里交给我”……

    甚至连他推车时,右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,都和那天早晨,她在出租屋里看到的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人背影,完美重叠!

    “是他!一定是他!”

    一种强烈的直觉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林晓雅。

    “停车!快停车!”

    林晓雅几乎是尖叫着喊道。

    “县长,怎么了?后面危险啊!”小王吓了一跳,但也只能踩下刹车。

    车还没停稳,林晓雅就推开车门,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暴雨中。

    “等等!警察同志!等等!”

    她赤着脚在泥水里奔跑,向着刚才那个路口冲去。

    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,糊住了她的眼睛。她跌跌撞撞地跑回那个泥坑边。

    可是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只有满地的泥泞,和几个被雨水迅速填满的深脚印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,就像他是如何突然出现的一样,又再次突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“人呢……人去哪了?”

    林晓雅站在雨中,茫然四顾。

    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雨声。

    这时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。

    借着这一瞬间的亮光,林晓雅看到了几十米外,一个穿着雨衣的高大背影,正站在拥堵的十字路口中央。

    他嘴里叼着一个哨子,双手有力地挥舞着,指挥着那些乱作一团的车辆。

    “嘟——!左转!走!”

    “嘟——!那个面包车,别插队!退回去!”

    他在雨中奔跑,推开熄火的三轮车,搀扶跌倒的老人,甚至用身体挡住失控的摩托车。

    他就那样站在洪流中央,像一根定海神针,把混乱变成了秩序。

    林晓雅看痴了。

    隔着雨幕,她看不清他的脸。

    但她看到了那个雨衣背后,印着的两个反光大字——【警察】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看着那个背影,林晓雅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出租屋门口,那个守护了她一夜的男人。

    同样的沉默。

    同样的可靠。

    同样的……让人心安。

    “县长!快上车吧!大坝那边催得急!”秘书小张追了过来,把伞撑在她头顶。

    林晓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冲过去相认。

    现在的时机不对,场合不对,身份也不对。

    而且,她已经记住了那个背影。

    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林晓雅转身上车,关上车门的那一刻,她对着窗外那个在雨中忙碌的身影,轻声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谢谢你,蝴蝶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字路口中央。

    齐学斌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泥水,看着那辆远去的奥迪A6尾灯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车。

    清河县只有两辆奥迪A6,一辆是书记赵德胜的,号牌00001;一辆是县长的,号牌00002。

    刚才推车的时候,即便隔着雨衣和泥水,他都能闻到车窗缝隙里飘出来的、那股熟悉的幽香。

    那是林晓雅独有的味道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相认。

    现在的他,只是档案室的一个闲人,是被马卫民打压到底层的“失败者”。如果这时候凑上去,那就是挟恩图报,甚至是“别有用心”。

    他要的,不是林晓雅的感激。

    他要的,是等到有一天,他能脱下这身雨衣,换上笔挺的白衬衫,以平等的姿态,站在她面前,告诉她:

    “你好,我是齐学斌。”

    “嘟——!”

    齐学斌吹响哨子,转身冲向另一辆陷入泥坑的救护车。

    “来!一二三!推!”

    暴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但在这个漆黑的雨夜里,有一颗种子,终于在两个人的心里,同时生根发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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