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地方上的‘募捐’呢?既然没钱,公子又怎么说这差事肥得流油?”林休继续挖坑。
几杯自带的陈年佳酿下肚,再加上对面李妙真那双盈盈如水的桃花眼有意无意地撩拨,孔尚德本就膨胀的虚荣心在美酒与绝色的双重催化下,彻底丧失了防备。在这山东地界横行霸道惯了的他,根本不觉得在这破驿站里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——反正这方圆百里的地皮,连驿丞都是他们孔家养的狗,谁敢去京城告发他?
他猛地一拍大腿,借着酒劲凑到两人面前,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狂妄:“这你就不懂了吧!路虽然暂时修不起来,但这‘募捐’的由头,可是千载难逢的肥肉啊!”
他冷笑一声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:“咱们打着‘为圣人修路,朝廷逼捐’的旗号,直接向底下的泥腿子摊派赋税!一亩地多收两斗麦,一个人头多收三百文。那些老百姓懂个屁?他们一听是朝廷的旨意,是给圣人修路,就算砸锅卖铁、卖儿卖女,也得乖乖把钱交上来!”
话音刚落,孔尚德身后的狗腿子猛地拔出半截腰刀,凶狠地环顾四周。驿站大堂里,原本就死寂的气氛,此刻更是冷得让人发抖。几个坐在不远处的老农听到这话,眼圈都红了,死死地攥着拳头,却吓得缩紧了脖子,连一声怒骂都不敢发出。
“收上来的这些血汗钱,大头进了咱们几家的口袋,小头拿去应付差事。朝廷的本金咱们吃利息,老百姓的骨髓咱们榨干了喝血。这就叫——两头吃红利!”孔尚德得意洋洋地总结道,仿佛在炫耀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丰功伟绩。
“嗡——”
林休听到“两头吃红利”这几个字,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,瞬间崩断了。
他虽然一直自诩是个懒得管事的“咸鱼皇帝”,总是用各种离谱的手段去坑那些贪官污吏和世家大族的钱,但他坑的永远是既得利益者!他当初甚至明确下过“敢摊派就下诏狱”的死命令!
他万万没想到,这帮畜生不仅把他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,竟然还敢打着他林休的旗号,把这“地方募捐”变成了吸食底层百姓鲜血的合法屠刀!
老百姓本来就活得够苦了,这帮畜生,竟然打着他林休的旗号,打着大圣朝的旗号,去敲骨吸髓!
林休脸上的那种慵懒、市侩、见钱眼开的表情,在这一刻,犹如潮水般褪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可是……”林休强压着心底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,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冰冷,“我听说,前方负责修筑这段支线的,是大将军秦破手下的将士吧?朝廷的专款被你们耗光了,你们承诺的地方募捐款又被扣在钱庄里吃利息。那群军汉没钱没粮,连水泥石料都买不起,怎么干活?”
孔尚德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。他撇了撇嘴,一口浓痰吐在地上,满脸不屑:“干活?泥腿子给圣人修路,那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!至于那些修路的穷当兵的……呸!一帮粗鄙的武夫而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