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,腰杆挺得笔直,声音洪亮。
“领导好!沈局长您放心,我雷老板哪怕自己掉层皮,也绝对不会给您脸上抹黑!咱们厂那是经得起考验的!”
看着这一唱一和的架势,特别是雷老板对沈家俊那副言听计从、甚至带着点崇拜的模样,郑德荣和吴天宝心里的不痛快又翻腾了起来。
这沈家俊才当干部多久?
就把这些个体户收拢得服服帖帖,这哪里是上下级,分明是拜把子兄弟!
这种江湖气,在他们眼里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。
郑德荣背着手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目光阴沉地在雷老板身上刮了一刀,冷冰冰地开了腔。
“刚才听你在那嚷嚷,什么上报纸?搞生产就搞生产,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堂做什么?”
雷老板虽然怕官,但一提到这茬,那是止不住的自豪,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,完全没察觉到领导语气里的不善。
“回领导的话!那是沈局长体恤咱们,给咱们做的宣传!”
“昨天报社的施社长带着那个长枪短炮的记者来了,拍了好些照片。”
“沈局长说了,咱们这是全县第一家规模化的私营布厂,不仅要上县报,还要送去省电视台播报嘞!”
“那是上电视啊!”
“咳咳咳!”
吴天宝刚想端着架子吸口气,直接被这上电视三个字呛得连连咳嗽,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一边顺着气,一边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雷老板,嘴角那抹嘲讽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上电视?我看你是没睡醒吧!你知道上电视的都是什么人吗?”
“那是省里的先进个人、劳动模范,最次也得是咱们县里的一把手赵书记那个级别!”
“我和郑副书记干革命这么多年,也没那个资格在电视盒子里露脸,你一个开作坊的,凭什么?”
郑德荣更是脸色铁青,转头看向沈家俊,目光如炬。
“沈家俊!你这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?”
“报社和电视台,那是党的喉舌,是宣传部的一亩三分地。”
“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招商局的在那指手画脚了?”
“把一个做生意的捧这么高,你这是在模糊阶级立场!简直是胡闹!”
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,要是换个胆小的,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。
可沈家俊那是谁?那是早就把这套官场路数摸透了的“老油条”。
他不慌不忙,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微笑。
“郑副书记,吴副县长,这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现在的形势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,赵书记在大会上三令五申,要树立典型,打造咱们县的明星企业。”
“我让施社长来采访,那是经过赵书记亲自批示许可的。”
“赵书记说了,要让全省人民都看看咱们县改革开放的决心和成果。”
“咱们做下属的,不就是为了落实领导的指示嘛。”
赵书记!又是赵书记!
这三个字瞬间卡住了郑德荣的脖子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,硬生生被堵了回去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别提多精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