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局里的琐事,天色尚早。
沈家俊也没闲着,骑上车又去了趟开发区。
现在的开发区,早已不是当初那片荒草丛生的野地。
远处几根烟囱正突突地冒着黑烟,在这个年代,这就是工业化的象征,是繁荣的标志。
路面上来往的卡车压出深深的车辙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。
虽然呛人,但在沈家俊鼻子里,这就是金钱的味道。
他又多了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新厂子,看起来是一派欣欣向荣。
顺着那条被重卡碾得坑坑洼洼的土路,沈家俊来到了石子厂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碎石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粉尘漫天飞舞,工人们一个个灰头土脸,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老张正站在一堆石料上,挥舞着手臂指挥着一辆大解放倒车。
“倒!倒!再倒点!停!”
见沈家俊推着车过来,老张连忙跳下石堆,胡乱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哟,家俊!不是和卫国回老家祭祖去了?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沈家俊把车停好,也不嫌脏,拍了拍老张满是石粉的肩膀。
“刚回。老张叔,最近厂里怎么样?我看这动静不小啊。”
“那可不!”
老张一提起这个,眼睛都亮了几分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就按照你吩咐的干,最近开发区到处都在动土,要石子的地方多得是。”
“咱们这机器一开就停不下来,订单都排到下个月去了!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,语气里透着股子自豪。
“虽然隔三岔五就要加班,累是累了点,但这帮兔崽子没一个喊苦的。”
“大家都高兴着呢!这年头,能有活干,能拿加班费,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!”
沈家俊看着老张那张被石灰扑得跟唱戏花脸似的面孔,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担忧。
这年头的人实在,给点阳光就灿烂,给点工钱就能把命豁出去。
“干劲足是好事,但这身子骨可是革命的本钱。”
“机器坏了能修,人要是累垮了,我上哪儿找这么负责的车间主任和工人们去?”
他把手搭在车把上,语气严肃了几分。
“另外,过阵子村里还会下来一批人,都是沾亲带故的乡里乡亲。”
“到时候这摊子铺得更大,人也更杂,你老张叔就是我的定海神针,得替我把这帮生瓜蛋子给看住了。”
“光会干活不行,还得学会带兵。”
老张听了这话,胸脯拍得砰砰作响。
“你就把心揣肚子里!谁要是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,我拿大耳刮子抽他。”
“咱这石子厂,现在的规矩那就是铁打的,谁来都得服服帖帖。”
见老张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,沈家俊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。
跟这种实诚人打交道,不需要弯弯绕绕,一份信任换回来的就是百分之百的忠诚。
更何况老张和父亲沈卫国那也是拜把子的交情,忠诚是没的说。
沈家俊又和老张聊了几句家常,天边的最后余晖也被夜色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