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嚣散去。
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几位老人和亲戚,沈家老宅重新归于宁静。
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,沈家俊站在院中,听着屋内传来的均匀呼吸声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翌日清晨,朝露未晞。
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沈卫国父子俩特意去向三叔公辞行后,载着一家人踏上了归途。
车轮卷起黄土,一路颠簸回到了清水沟。
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土坯房和小院子,刚下车的任桂花伸了个懒腰,撇着嘴感叹了一句。
“哎,金窝银窝,还是不如自家的狗窝啊。”
沈家俊正从后备箱提行李,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,眼神促狭地看向母亲。
“妈,您这就口是心非了吧?”
“我看那老宅的大院子您住得挺滋润,昨晚呼噜声都比平时响。”
“那是您不会享受,那么宽敞的院子,那雕花的木床,住起来才叫舒服呢。”
“嘿!你个臭小子!”
任桂花抄起手边的扫帚就要作势欲打,脸上却并没有真怒,反倒带着几分被戳穿心思的恼羞。
“这才享了两天福,你就开始嫌弃家里了?尾巴翘天上去了是吧?我看你是皮痒了!”
苏婉君和沈金凤站在一旁,看着这对活宝母子,忍不住捂嘴浅笑,眉眼弯弯。
沈家俊嘿嘿一笑,身子一矮躲过这一记虚招,把行李往屋里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得勒,我不跟您贫了。县里还有一堆事等着,我先去趟局里。”
……
县招商局。
一进办公室,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周彬正趴在桌子上,手里抓着支钢笔,头发乱糟糟得,眼底还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,见是沈家俊,那张苦瓜脸瞬间舒展开来。
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周彬把笔往桌上一扔。
“哎哟喂,咱们的大局长,您老人家总算是舍得回来了。”
沈家俊拉开椅子坐下,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,失笑道。
“怎么着?周副局长这是怨气冲天啊。我这怎么得罪你了,一大早的就阴阳怪气?”
“你是没得罪我,你是要把我累死!”
旁边的吕芳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走了过来,那一向精致的干练短发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,她把资料往沈家俊面前重重一放,语气急促。
“家俊,你也别怪老周发牢骚。咱们招商局最近门槛都快被踏破了!”
“赵书记那边一天三个电话催,说是等你回来让你赶紧想主意。”
沈家俊眉头微微一皱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出什么事了?这么急?”
“地不够了!”
吕芳深吸一口气,指着墙上那张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的规划图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灼与兴奋交织的情绪。
“咱们之前规划的开发区,本来觉得挺宽裕。结果这几天,你是不知道那场面!”
“不管是市里的还是外省的,甚至还有几个南方来的老板,一个个挥舞着钞票要地建厂。”
“我去统计过,加上这批新审核通过的,大大小小几十个厂子,地皮……基本被瓜分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