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娘把鞋底往炕上一扔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你发什么癔症?家俊那是去隔壁市,几百里地呢!”
“这一去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一次,你个没出过远门的生瓜蛋子,跑那么远作甚?”
“老实在家种地,挣工分娶媳妇才是正经!”
“种地种地,种地能有什么出息!”二蛋梗着脖子,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要和家俊哥一样,走出去闯荡!他能混出人样,我也能!”
“呸!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!”二蛋娘狠狠啐了一口,手指头差点戳到儿子脑门上。
“人家沈家俊那是文曲星下凡,那是沈家祖坟冒了青烟的!咱家祖坟冒过烟吗?”
“连个火星子都没有!你就不是那块料!”
二蛋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憋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转过头,看向一直蹲在门槛上的父亲。
“爹!你也觉得我不行吗?”
二蛋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沉默了半晌,他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。
“让娃去吧。”
“当家的!”二蛋娘急了。
“叫唤啥?”二蛋爹瞪了婆娘一眼。
“孩子大了,心野了,强留是留不住的。”
“让他去闯,大不了混得不好,再回来接着种地。”
“咱家这几亩薄田又长不出脚,跑不了。”
二蛋听了这话,脸上顿时阴转晴,乐得差点蹦起来。
“爹,妈,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!我肯定不给咱老陈家丢人!对了……”
二蛋一拍脑门。
“差点把正事忘了!卫国叔和家俊哥一家子请咱们全家过去吃席,就在今晚,说是大家都去,热闹热闹!”
二蛋爹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卫国这人,讲究。既然请了,咱们就不能不去。”
“只是空着手进门那是打秋风,不像话。老婆子,去柜子里把那筐鸡蛋拿出来,再捉只下蛋的老母鸡。”
二蛋一听,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,有些心虚地从怀里掏出那条大前门和那一罐麦乳精,往炕桌上一放。
“那啥……爹,妈,这是刚才家俊哥和金凤给的见面礼。”
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二蛋娘死死盯着那红彤彤的烟盒和精贵的铁罐子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,再由红转黑。
“你个小王八蛋!”
一声暴喝差点掀翻了房顶。
二蛋娘抄起门后的扫炕笤帚,那架势简直是要吃人。
“你还要不要脸了?啊?还没给人家干活呢,就先收这么贵重的东西!”
“那可是大前门!是麦乳精!你哪来的脸伸手去接?咱们家虽然穷,但脊梁骨不能弯!”
“你是要把我和你爹的老脸都丢尽啊!”
二蛋吓得哇哇乱叫,蹿到了父亲身后,抓着父亲的衣角当盾牌。
“爹!救命啊!这不能怪我啊!”
二蛋爹这回也没护着他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“该抽!没规矩的东西,什么东西都敢往怀里揣,这是咱们这种人家能消受得起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