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俊站在一旁,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沈清扬的脸上。
不管是说话的逻辑、用词的精准,还是这进退有度的礼数,这小子简直就是被名师刻意打磨过的一块璞玉。
在如今这个教育资源极度匮乏、甚至读书无用的年代,这太反常了。
沈家俊双手环抱在胸前,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。
“清扬,你小子还在读书吧?”
沈清扬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,惊愕地转过头。
“家俊哥……您、您怎么看出来的?”
沈家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不用看,听就听出来了。”
“你的谈吐、用词,还有你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书卷气,跟外头那些只知道疯跑的毛头小子完全不在一个世界。”
“读过书的人,肚子里有墨水,开口的调子都不一样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几个正在擦窗户的年轻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,语气里满是炫耀与惋惜交织的情绪。
“家俊哥,您这眼睛真毒!清扬哥可是咱们村最厉害的文化人!”
“就是!”
“以前学校里的老师,天天拿清扬哥当榜样夸,说他这脑子是文曲星下凡呢!”
沈家俊原本带笑的眼神瞬间一凝。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那个极其刺耳的字眼,眉头皱紧。
“以前?”
沈清扬垂下眼帘,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几分,苦笑着摆了摆手。
“家俊哥,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。”
“我都这岁数了,早过了做梦的年纪,以前在学校拿的那几张奖状,连糊窗户都嫌薄,不提也罢。”
沈家俊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,伸手重重按在沈清扬单薄的肩膀上。
“这叫什么混账话!”
“念进肚子里的墨水、装在脑子里的见识,那就是你这辈子褪不掉的勋章。”
“你老实交个底,现在到底在哪个单位高就?”
沈清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将手里发黑的抹布扔进水盆里。
“哪有什么单位,就是在镇上给人代写个书信,算算糊涂账,赚点工分混口饭吃而已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那个叫二蛋的年轻人急眼了,把手里的扫把往地上一摔,扯着破锣嗓子嚷嚷起来。
“清扬哥!你怕啥!家俊哥可是县里的大领导,你跟他有啥不能交底的?”
“你原来可是在县机械厂坐办公室的!你的算盘打得比供销社的主任都溜,要不是……”
沈清扬脸色骤变,转身,凌厉的眼神狠狠剜向二蛋,压低嗓音厉喝。
“二蛋!你那张破嘴要是管不住,以后就别跟着我转悠!”
二蛋被吼得脖子一缩,委屈地瘪着嘴,硬是不敢再往外蹦半个字。
沈家俊剑眉一挑,敏锐地嗅出了这其中的猫腻。
“干嘛掖着藏着?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,今天关起门来都是自家骨肉。”
“二蛋,你把心放肚子里,该倒的苦水只管往外倒,天塌下来有你家俊哥顶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