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那个沈家俊?”
“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毛都没长齐,胆子倒是大得包天。”
“哼,就是他搞的那个什么报纸广告,简直是乌烟瘴气!”
“把做买卖这种低级趣味登在大雅之堂上,简直是有辱斯文!”
“听说他是招商局局长,简直是胡闹!”
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,虽然压低了嗓门,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了沈家俊的耳朵里。
他面不改色,甚至饶有兴致地听着。
就在这时,旁边的椅子被拉开,一个穿着中山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坐了下来。
财政局局长,钱建华。
“好久不见啊,沈同志。”
钱建华居然主动侧过身,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职业微笑,伸出了右手。
这一举动,让周围几个正准备开骂的干部瞬间闭了嘴。
沈家俊也是微微一愣,随即反应极快地握住那只手,不卑不亢地摇了摇。
“钱局长,您这可是折煞我了。我这个招商局局长是个什么成色,您还不清楚吗?”
“跟您这正儿八经的财神爷可不是一回事。您要是看得起,喊我一声小沈就行。”
钱建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拍了拍沈家俊的手背,压低了声音。
“小沈啊,你这就不懂了。不管黑猫白猫,能抓耗子就是好猫。”
“那个广告我看挺好,咱们县财政紧张,要是能和你一样自己找食吃,我也能少掉几把头发。”
“待会儿要是有人乱扣帽子,我可是要替你说两句公道话的。”
钱建华这番耳语,透着一股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精明。
身为掌握全县钱袋子的财政局长,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鬼,而是那帮天天堵在他办公室门口要钱的局长、主任。
这段日子,原本是要钱大户的报社社长施康扬,破天荒地一次都没踏进过财政局的大门,这让钱建华耳根子清净了不少。
反倒是赵书记,为了那个还在图纸上的开发区,恨不得把财政局的地皮都刮去三层,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哭穷,弄得他这个局长都想撂挑子不干了。
这年头,能给财政局造血的单位是爷,只会吸血的单位是孙子。
原本钱建华也是老派的成员,哪怕是那个石子厂,他都是不赞成的。
但是沈家俊这石子厂不仅不用县里掏一分钱,反倒是在第一个月就交了一笔不菲的税款。
看着账面上多出来的数字,钱建华那颗原本有些守旧的心,硬是被这真金白银给捂热了。
若是开发区建成后,能多来几家双骏石子厂这样的企业,他这个财政局长的日子也就不用过得紧巴巴的,头发也能少掉几根。
沈家俊是个聪明人,瞬间便听懂了这弦外之音。
“钱局长看得通透,一会那刀光剑影的,还得劳烦您这尊财神爷帮忙挡一挡。”
钱建华端起茶缸抿了一口,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,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那是自然,谁跟钱过不去,那就是跟我过不去。”
“我还指望着你的石子厂做大做强,多给县里上点税呢。”
话音刚落,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