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行?版都排好了,这时候撤下来,明天报纸开天窗,那可是重大出版事故!”
“再说了,沈家俊那边的钱咱们都收了,上个月拖欠大伙儿的工资刚发下去,这要是撤了,咱们怎么交代?”
“交代?我这条命都快没法交代了!”
施康扬急得在屋里团团转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县里要开大会批判!吴副县长那是铁了心要拿这事儿祭旗!你懂个屁!”
“钱钱钱,你就知道钱!要是被定性成协助投机倒把,咱们报社这块牌子都要被摘了!”
年轻干事非但没动,反而把脖子一梗,眉宇间全是年轻人的倔强和不服。
“吴副县长这不是胡闹吗!现在都什么时候了,上面天天喊解放思想,怎么咱们县里还搞这套?”
“咱们报社以前穷得连墨水都买不起,大伙儿几个月发不出工资,那时候也没见县里给咱们拨一分钱!”
“现在好不容易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,不偷不抢,凭什么说是错误?”
“你!”
施康扬指着年轻人的鼻子,手指颤抖,气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你懂个什么思想开放!开放那也是要经过市里县里允许的!”
“咱们这是先斩后奏,是无组织无纪律!”
“吴天宝现在手里握着尚方宝剑,他要是想定咱们的罪,那就是板上钉钉!”
“赶紧去撤了,你是想看着我进学习班是不是?”
年轻干事死死攥着手里的样刊,眼圈发红。
但他看着施康扬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,终究还是咬了咬牙,转身摔门而去。
下午一点。
通往清水沟的土路上,尘土飞扬。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颠簸着冲进了双骏石子厂。
石子厂里机器轰鸣,颚式破碎机的巨大咬合声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几辆解放牌大卡车正排着队等着装料,工人们光着膀子,号子声此起彼伏,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邵行跳下车,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,快步穿过人群。
沈家俊正站在破碎机旁,手里拿着个记录本,跟满脸油污的张大河比划着什么。
他脸上也沾了不少石灰粉,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,但这并没有掩盖住那双眸子里的精气神。
“哟,邵秘书?”
沈家俊一回头,看到满头大汗的邵行,把记录本往咯吱窝一夹,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笑意。
“这大中午的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这是要来视察我们双骏石子厂的工作?”
“我的小祖宗哎,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!”
邵行一把拉住沈家俊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,脸上全是焦急。
“县里天都快塌了!吴天宝联合了好几个部门,正在县里开大会,专门针对你的!”
“说是要整顿市场秩序,其实就是冲着你那报纸广告来的,要拿你开刀!”
沈家俊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如同邵行预想那样消失,反而缓缓收敛成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。
他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石粉,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
他转头看了看这热火朝天的厂子,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青山,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。
“我就知道,这广告打出去,肯定会炸出些牛鬼蛇神。看来有人是眼红了,或者是……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