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版面的广告,黑体加粗的大字在泛黄的纸张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双骏石子厂,质优价廉,量大从优,联系电话……”
孙大伟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也浑然不觉。
“好哇!好你个沈家俊!”
他激动得浑身颤抖,抓着报纸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这是什么?这就是把柄!这就是送上门的催命符!
在社会主义的大集体里,公然在报纸上打这种带有浓厚资本主义色彩的商业广告,这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。
孙大伟抓起公文包就要往外冲,想直接去县委找吴天宝邀功。脚刚迈出门槛,他又生生顿住。
要是能拉上马建军一起,这就不仅仅是举报,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反击。
有了马建军在前面顶雷,他在后面推波助澜,既能整死沈家俊,又能显出自己的能耐。
想到这,孙大伟推起门口的二八大杠,跨上去疯了似的朝杨家村蹬去。
半个钟头后,孙大伟气喘如牛地冲进了杨家村采石场的工棚,满头大汗。
“厂……厂长!出大事了!”
马建军正心烦意乱,想着怎么从沈家俊嘴里撬出那个神秘的大单,冷不丁见孙大伟这副狼狈样闯进来,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“慌什么!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。正好,我正要问问你,沈家俊那边……”
“先别管沈家俊那边什么单子了!您看这个!”
孙大伟根本不给马建军把话说完的机会,一把从包里掏出那份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报纸,拍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。
马建军被他的气势弄得一愣,狐疑地低下头。
视线触及报纸的那一刻,这位精明的县厂长瞳孔骤然收缩。
原本报社对于商业广告一直卡得很死,稍微有点出格的都要审批半个月。
可自从沈家俊加大了宣传费的投入,加上之前几次小广告试水都风平浪静,报社社长施康扬那个胆小鬼竟然也红了眼,直接给批了这半个版面。
“半个版面……好大的手笔!”
马建军倒吸一口凉气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原来那一百多号工人日夜赶工的底气在这儿。
“难怪这小子敢招那么多人,难怪他的石头能源源不断地运出去。”
“这哪里是县里的生意,他这是借着报纸,把网撒到了周边好几个市县!”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杨友得看到车往南边跑,那是通往邻市的主干道。
这沈家俊,脑子确实活泛,竟然能想到用报纸来广而告之。
“厂长,您怎么还夸上他了?”
孙大伟急得直拍大腿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这是什么行为?这是典型的走资派作风!”
“在党报上登私人买卖的广告,这是把社会主义的墙角挖到了明面上!”
“不管他生意做得多大,这就是政治错误,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伸!”
马建军眼神一凛,孙大伟这话虽然糙,但在理。
之前沈家俊搞药材基地,那是赵书记树立的扶贫典型。
搞石子厂运输,又拉上了交通局搞联营。
这让他们这些想下黑手的人无从下口。
可现在……
“你是说,这是个突破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