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深藏在合法商业软件之下,为特定目的服务的秘密数据通道和指令网络。我按照他们的要求,在‘新晨曦’系统中留下了后门,并定期将处理过的、符合他们要求的数据,通过加密信道传递出去。作为回报,他们给了我难以想象的支持——政策绿灯、银行贷款、市场准入、甚至是……一些竞争对于的‘意外’消失。韩氏集团能迅速膨胀,离不开这些。我也越陷越深,从被迫合作,到主动迎合,到最后,离了他们,我自己都害怕。我知道太多秘密,也经手了太多见不得光的钱和交易。”
“都有谁?”韩晓睁开眼,目光如寒冰,“那个‘导师’是谁?找你的‘那些人’,具体是谁?他们属于哪个势力?”
韩立仁报出了一个名字,一个在学术界和政商两界都颇有声望、早已退休多年的老教授。然后,他又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几个代号和模糊的身份指向——有通过离岸公司控股的资本掮客,有隐藏在政府部门、位置不低的“内线”,还有负责具体技术对接和海外联络的、身份神秘的“代理人”。他交代了几个海外用于洗钱和转移资产的空壳公司,几个用于秘密联络的加密通信频道和备用方案,甚至提到了近期可能还在活动的、几个“深海”网络在国内的关键联络人及他们可能的藏身地点或活动规律。
陈铮和李教授一边听,一边飞速记录,同时通过隐藏的通讯设备,将关键信息实时传递到隔壁的指挥中心。一张隐藏在“深海”名目之下,涉及技术窃密、商业间谍、内幕交易、洗钱乃至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黑色·网络,逐渐显露出模糊而狰狞的轮廓。
“韩俊……”韩立仁交代完这些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瘫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韩晓,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爸,对不起你们母子,我罪有应得……我什么都说了,我配合……只求你们,看在我……看在我好歹没对你们赶尽杀绝的份上,别……别牵连小俊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他一直被我送去国外,和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。我给他留了一笔信托基金,是干净的……” 这一刻,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而失败的父亲,在为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争取最后一点怜悯。
韩晓沉默地看着他,久久没有言语。恨吗?当然恨。但看着眼前这个穷途末路、为儿子求情的男人,他又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和悲哀。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
“他的问题,法律自有公断。至于韩俊,”韩晓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,“只要他真的与这些事无关,法律不会冤枉他。但你留给他的,真的是‘干净’的钱吗?”
韩立仁哑口无言,颓然地低下头。
陈铮适时开口:“韩立仁,你的配合态度,我们会记录在案。但现在,你需要把这些人的详细情况,包括他们的联系方式、近期可能使用的身份、经常活动的区域、以及你们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和暗号,全部写下来。越详细越好。这关系到能否将他们一网打尽,也关系到,你能争取到什么样的结果。”
韩立仁木然地点了点头。
隔壁指挥中心,此刻已是灯火通明,气氛紧张而有序。
副局长亲自坐镇,巨大的电子屏幕上,显示着临州市的地图,上面根据韩立仁的供述,迅速标记出了多个红点——疑似“深海”网络关键人物的藏身地、联络点、可能出没的场所。旁边另一块屏幕上,滚动着那些代号和模糊身份指向的关联信息分析结果,技侦人员正在疯狂地调取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和身份锁定。
“A1目标,代号‘导师’,已退休教授,社会关系复杂,目前在老家疗养,行动轨迹固定,建议先期外围监控,避免打草惊蛇。”
“B组目标,资本掮客,疑似通过三家离岸公司操控,近期有频繁的异常资金流动,指向东南亚某国,已联系国际刑警协助监控资金流向。”
“C组目标,‘内线’,身份敏感,韩立仁供述模糊,仅有特征描述和可能部门,已上报纪委和国安相关部门,申请协同调查,秘密布控。”
“D组目标,‘代理人’及国内联络人,韩立仁提供了几个可能落脚点和备用通讯方式,技侦正在尝试定位和监听……”
“临江化工厂起获的金属箱,加密已破解三分之一,发现部分与供述吻合的联络名单和资金路径,正在深度挖掘……”
一条条指令从指挥中心发出,通过加密通讯频道,传向城市各个角落,以及更远的省外、境外。市局刑警、经侦、技侦、网安等多警种精锐力量被迅速调动起来,与国安、纪委等部门的协调机制也立刻启动。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,在夜色中悄然张开。
“注意!”副局长对着通讯器沉声道,“所有行动单位,务必谨慎!目标具有高度反侦察意识,可能持有武器,且不排除有‘断尾’或‘灭口’预案。一旦确认目标,立即实施抓捕,但绝不允许伤及无辜,更要防止目标销毁证据或潜逃!各小组,实时汇报进展!”
“一组明白,已抵达A目标住所外围,布控完毕。”
“二组明白,已监控B目标关联账户,发现异常动向,正在追踪。”
“三组锁定C目标可能区域,请求身份信息进一步确认……”
“技侦报告,疑似截获D目标备用通讯信号,正在尝试破译和定位……”
一场多线并进、与时间赛跑的收网行动,在韩立仁的供述中,紧锣密鼓地展开。警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高效而沉默地运转着,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到位,只为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“深海”生物,一网打尽。
审讯室里,韩立仁在纸上缓慢地书写着,每写下一个名字,一个地点,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他知道,自己正在打开潘多拉魔盒,释放出的,不仅是自己的罪孽,还有那张他参与编织、如今却要亲手撕开的黑色巨网。写完最后一笔,他扔下笔,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,瘫在椅子上,只剩下空洞的眼神,望着天花板。
韩晓站起身,没有再看韩立仁一眼。他知道,与这个人的恩怨,在法律层面或许即将了结,但父亲死亡的真相,以及“深海”网络可能带来的后续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他转身,向陈铮和李教授微微点头,然后,步伐坚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罪恶、谎言与最终招供的房间。
门外,清冷的空气涌来。指挥中心里传来的密集通讯声,让他知道,一场规模更大的较量已经开始。警方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,而他要做的,就是等待结果,并准备好迎接随之而来的一切——真相,正义,以及可能出现的、更凶猛的反扑。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深沉无边的夜空,那里,繁星隐没,但黎明,终将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