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看向神色平静的韩晓，最后颓然跌坐回椅子。法律，这把他曾经用来牟利、打击对手的武器，此刻却成了束缚他手脚的最牢固枷锁。
秦文渊继续道：“鉴于韩立仁先生目前依法不适宜行使表决权，我提议，根据公司章程，由目前持有有效表决权股份最多的董事，或由与会董事共同推举一人，临时主持本次会议，直至新的董事长选举产生。”
“我同意秦律师的提议。”一位早就对韩立仁不满的外部董事首先表态。
“附议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……
几位独立董事和外部董事纷纷点头。韩立仁那几位心腹董事面面相觑，在韩立仁吃人般的目光和检察官的注视下，最终也无奈地选择了沉默。
“那么，我提议，由独立董事张明远先生暂时主持会议。张董事德高望重，且与各方无直接利益关联，最为合适。”秦文渊再次提议。张明远是业内知名的学者型独立董事，素以公正严谨著称。
提议很快获得通过。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的张明远教授微微叹息一声，坐到了主持位，扶了扶眼镜：“既然各位董事信任，那我就勉为其难。现在，会议进入正式议程。首先，请秦文渊律师代表其委托人韩晓先生，提出他们的议案。”
韩晓点了点头。秦文渊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厚厚的文件，开始宣读：
“尊敬的各位董事，我受韩晓先生及其所代表的‘新晨曦重整基金’联合体委托，向本次董事会正式提交以下议案：
第一，鉴于韩立仁先生涉嫌多项严重违法违规行为，已被司法机关调查，且其行为已对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，严重损害了公司及全体股东利益，提议即刻罢免韩立仁先生公司董事长、董事职务。
第二，提议选举韩晓先生为公司新任董事，并选举其为新任董事长。
第三，提议授权新任董事长及管理层，全权负责与‘新晨曦重整基金’就公司债务重组、业务重整、技术注入等事宜进行谈判，并签署相关框架协议。
第四，提议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，对韩立仁先生在职期间可能存在的损害公司利益行为进行彻底调查，并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责。
“以上议案，均有详细的事实与理由陈述作为附件，包括韩立仁先生涉嫌技术欺诈、财务造假、侵占公司资产、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等多方面证据，已呈交各位董事及监管机构。‘新晨曦重整基金’联合体，目前实际控制及已获得不可撤销投票委托的股份，已超过公司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五，并且获得了主要机构债权人及数位重要股东的支持。我们有信心，也有能力，带领韩氏集团走出当前困境，恢复生机。”
秦文渊的话，如同一把把重锤，敲在每个与会者的心上。罢免、选举、重组、调查……每一项，都是对韩立仁时代的彻底否定和清算。
“我反对！”韩立仁的心腹之一，一位姓李的董事跳了起来，脸红脖子粗地喊道，“这是趁火打劫！是阴谋！韩晓，你别以为你用些下作手段，搞垮了公司股价，就能来夺权！公司是韩董事长一手创办的！没有他，哪有韩氏的今天！”
“李董事，”韩晓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韩氏集团能有曾经的规模，离不开所有员工、合作伙伴和股东的努力，也离不开时代的机遇。但它今天的困境，正是韩立仁先生一系列错误决策、甚至违法行为直接导致的。技术欺诈，让公司根基动摇；财务造假，让公司信誉破产；盲目扩张和不当关联交易，让公司债务高企。证据确凿，法院的裁定、监管的调查、媒体的报道，都指向这一点。继续让他执掌公司，才是对韩氏集团、对所有股东和员工最大的不负责任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我们今天坐在这里，不是讨论个人恩怨，而是决定一家公司、数千名员工、数万投资者的未来。是让这艘船在错误的船长带领下撞上冰山，还是及时更换舵手，引入新的动力，驶向安全的港湾？选择，在各位手中。”
“我支持韩晓先生的议案。”独立董事张明远率先表态，语气沉重但坚定，“韩氏集团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，必须做出改变。韩晓先生的技术背景、行业声誉，以及他所代表的‘晨曦之源’理念和重整基金的实力，是目前最有可能拯救公司、维护各方利益的选择。我查阅了相关证据，认为罢免韩立仁先生职务的理由是充分的。”
“我也支持。”
“附议。”
“同意进行改组。”
……
一位，两位，三位……除了韩立仁和他的两个铁杆心腹，其余董事，包括另外两位独立董事和几位外部董事，都陆续表明了支持态度。形势，已经一边倒。
“现在，就第一项议案，罢免韩立仁先生董事长及董事职务，进行表决。”张明远主持会议程序，“请拥有有效表决权的董事投票。”
结果毫无悬念。韩立仁本人因法院禁令无法投票，他的两个铁杆心腹投了反对票。而支持罢免的票数，远远超过三分之二。
“议案通过。”张明远宣布。
韩立仁瘫坐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。他输了，输得彻彻底底。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帝国，在他亲手主持的董事会上，被众人投票剥夺了权杖。
紧接着，第二项、第三项、第四项议案，也相继以压倒性多数通过。韩晓被正式选举为韩氏集团新任董事，并随后在董事会上，被一致推选为新任董事长。
当张明远将象征着董事长权威的木槌（尽管更多是象征意义）交给韩晓时，会议室里响起了并不热烈但清晰的掌声。几位董事起身，与韩晓握手。韩立仁的那两个心腹，脸色灰败地坐在原地，不知所措。
韩晓走到会议室前端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韩立仁身上。
“感谢各位董事的信任。我深知此刻接手，责任重大，挑战空前。”韩晓的声音沉稳有力，“我承诺，将立即着手以下工作：第一，稳定公司运营，保障员工基本权益，与债权人展开真诚谈判；第二，彻底清查公司账目和技术底细，对违法违规行为追究到底；第三，以‘晨曦之源’开源生态为核心，重塑公司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，让韩氏集团重获新生。这个过程不会容易，需要各位董事、全体员工和所有利益相关方的共同努力。但我相信，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，希望就在前方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门口：“现在，请韩立仁先生，以及涉嫌与其共同从事违法违规活动的相关人员，配合检察院和公安机关的调查。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，公司将暂停你们的一切职务和工作。”
检察官和警察走了进来。韩立仁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扶起（或者说架起），他猛地挣扎了一下，回头死死盯住韩晓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、不甘和疯狂，嘴唇翕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，只是在警察的带领下，踉跄地、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这间他曾经主宰多年的会议室。
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，一个时代，正式落幕。
韩晓收回目光，看向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众人，沉声道：“现在，我以韩氏集团新任董事长的身份，召开第一次临时董事会扩大会议。议题：公司危机应急处理。苏晴，请同步接入唐岳先生和主要债权人代表。秦律师，请准备相关法律文件。我们时间紧迫。”
权力的更迭，在法律的框架和资本的意志下，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完成了。然而，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仅仅是开始。接收一个濒临破产、问题重重的庞大帝国，其挑战，或许并不比夺取它来得轻松。而韩立仁眼中那最后一丝疯狂，也预示着，风暴并未完全过去。真正的清算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