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神色取代。
韩晓放在膝上的手,指尖微微松开了些。她能感觉到,舅舅的态度正在发生微妙的转变。这不仅仅是因为罗梓刚才那番得体的应对,更可能是在整个晚上,包括厨房里那个笨拙却真诚的帮忙,饭桌上沉稳得体的举止,以及此刻清晰坚定的陈述,共同塑造了一个形象——一个出身或许平凡,但有能力、有担当、有定力,并且对韩晓的事业真正理解和支持的、可靠的“伙伴”形象。这或许不完全符合家族最初对韩晓“伴侣”的某种隐秘期待,但至少,他展现出了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素质。
“听说你母亲身体需要定期复查,S市的医疗条件更好,以后可以接过来,也方便照顾。” 韩文柏忽然又提起了这个家常话题,但语气比之前随意了许多,更像是一种基于认可的关心,“需要帮忙的话,可以跟晓晓说,或者直接找陈秘书,她在S市人面熟,安排医院复查什么的也方便。”
陈秘书是韩文柏的私人助理,能量不小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,不言而喻。这不仅仅是对罗梓个人的关心,更是某种程度的资源开放信号。
罗梓心中震动,连忙道:“谢谢叔叔关心!暂时还不用麻烦,母亲在老家恢复得很好,复查也方便。以后如果有需要,我一定不客气。”
“嗯,有需要就说话,不用见外。” 韩文柏点了点头,又转向沈静仪,“静仪,上次老李送来的那盒虫草,你放着也是放着,给小罗带回去,给他母亲补补身子。老人家恢复期,需要温补。”
“哎,好,我一会儿就去拿。” 沈静仪连忙应下,看着罗梓,笑容慈和,“小罗,你妈妈一个人带你长大不容易,你是个孝顺孩子,以后要多顾着家里。”
“谢谢阿姨,谢谢叔叔!这太贵重了,我……” 罗梓有些受宠若惊,那虫草他听说过,是顶级货色,价值不菲。
“给你就拿着,一点心意。” 韩文柏摆摆手,语气不容置疑,随即又像想起什么,问道,“对了,你们公司年后是不是有个重要的行业峰会要参加?我收到邀请了,可惜时间冲突。晓晓,是你去还是小罗去?”
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了工作,但此时的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。韩文柏的语气更像是在询问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后辈,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。
韩晓答道:“我可能抽不开身,初步定的是罗梓带团队去,发布我们下一代‘天眼’的升级构想。”
“嗯,他去合适。技术层面的阐述,他更权威。” 韩文柏点点头,看向罗梓,“好好准备。到时候会有不少同行和投资人,是个展示的好机会,也是了解行业动向的好窗口。有什么需要家里支持的,也可以提。”
这句“家里”,让罗梓心头再次一震。虽然可能只是一种惯常的说法,但从韩文柏口中说出,配合他此刻的语气和神态,意义非凡。这几乎可以视为一种初步的、正式的认可和接纳。至少,在韩文柏这里,罗梓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评估的、韩晓的“交往对象”,而是一个可以参与到韩晓事业乃至家族事务讨论中的、有分量的“自己人”。
“谢谢叔叔提醒,我一定会认真准备,不辜负公司和韩总的信任。” 罗梓郑重道。
韩文柏“嗯”了一声,似乎有些倦了,端起酒杯,对众人示意了一下:“你们年轻人再聊聊,我有些累了,先上去歇会儿。静仪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沈静仪应了,起身送丈夫。韩文柏走到楼梯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罗梓一眼,淡淡道:“小罗,今晚就住下吧。客房都收拾好了。明天让晓晓带你在这附近转转,山庄后面有片梅林,这几天开得正好。”
说完,不再多言,转身上楼。
这句话,为今晚这场“鸿门宴”划上了一个阶段性的**。留宿,并邀请赏梅,这已经是相当明确的、表达好感和接纳的姿态了。
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。韩峥率先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走到罗梓面前,伸出手,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,但眼神里少了最初的轻慢:“罗梓,不错。今天聊得很愉快。以后在S市,有空一起喝酒。我那边还有些不错的项目,或许有合作的机会。”
罗梓也站起身,与他握了握手,不卑不亢:“韩先生过奖,随时欢迎交流。”
韩峥哈哈一笑,又对韩晓挤了挤眼:“晓晓,眼光可以啊。我先上去了,你们聊。” 说完,也晃晃悠悠地上楼去了。
韩薇也乖巧地起身,对罗梓甜甜一笑:“罗梓哥,晚安。晓晓姐,我也去睡啦,明天见!” 说完,也蹦跳着离开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罗梓和韩晓,以及收拾茶具的佣人。
沈静仪送完韩文柏回来,对罗梓温声道:“小罗,房间在二楼东边第二间,都准备好了。浴室用品都是新的。需要什么就跟佣人说,别客气。明天早上不用早起,睡个懒觉,早餐让厨房给你们留着。”
“谢谢阿姨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 罗梓再次道谢。
“不麻烦,你能来,阿姨高兴。” 沈静仪拍拍他的手,又看向女儿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说:“晓晓,你也早点休息,别聊太晚。” 眼神里含着深意,又带着欣慰。
“知道了,妈。” 韩晓低声应道。
沈静仪也上楼了。佣人收拾完,悄无声息地退下。偌大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的噼啪声,和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罗梓转过身,看向一直沉默的韩晓。她依旧站在沙发旁,侧对着他,目光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,侧脸的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沉静。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系列对话和舅舅态度转变带来的冲击中。
罗梓走到她身边,没有靠得太近,只是并肩站着,也看着那跳动的火焰。良久,他才低声开口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:“好像……暂时过关了?”
韩晓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,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轻松:
“嗯。舅舅他……很少这么明确地表示认可。” 她顿了顿,转过头,看向罗梓。火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跳跃,映出他挺拔的身影。她的目光很深,很静,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心底。
“谢谢你,罗梓。” 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不只是为今晚。是为所有。”
为他不卑不亢的应对,为他厨房里笨拙的帮忙,为他面对压力时的沉稳坚定,也为他愿意踏进这个对她而言也充满压力的地方,站在她身边。
罗梓看着她眼中倒映的火光,和自己小小的影子,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。他知道,今晚的“认可”只是一个开始,未来还有更多的考验。但至少此刻,他们一起,在这个曾经对她而言或许是“战场”的家里,赢得了一次小小的、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。
“不客气。” 他低声回应,声音同样很轻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我说过,一起面对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,寒风料峭。但客厅里,壁炉的火光温暖,映照着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,也照亮了前路未知、但此刻却仿佛紧密相连的方寸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