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总,陈助理。” 罗梓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。
韩晓这才缓缓转过身。客厅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让她惯常清冷精致的面容,此刻看起来有些莫测。她的目光落在罗梓脸上,审视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:“苏蔓跟你说了什么?”
罗梓心头一震。韩晓知道了?她一直留意着?他不敢隐瞒,将苏蔓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,包括她那意有所指的“故人”和“不同寻常的祝福”。
韩晓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、近乎讽刺的弧度。“果然。” 她低语一声,走到沙发边坐下,示意罗梓也坐。
陈璐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韩晓,语气急促地汇报:“韩总,按照您的吩咐,我联系了几个……可靠的朋友,从侧面打听。关于‘K.Z.L’或者类似代号的传闻,目前还没有明确消息。但是,” 她深吸一口气,调出平板上的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行文字资料,“我让人重新仔细分析了那个仓库交易点的周边监控,虽然之前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叫‘瘦猴’的中间人和‘老K’本人,交易后他们也似乎消失了,但我们扩大了时间范围,往前追溯……”
她将平板转向罗梓,屏幕上是一些街角监控的截图,时间戳显示是在他们交易前大概一周。画面中,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、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,正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下来,走向仓库方向。虽然遮得严实,但放大后的某个瞬间,隐约能看到帽檐下小半张脸的轮廓,以及他左耳垂上,一个模糊但似乎反光的小点。
“这是……”罗梓盯着那模糊的轮廓和耳垂上的反光点,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,却又抓不住具体是什么。
“我们对比了交易当晚,仓库附近更远处一个交通探头拍到的、‘老K’下车走向仓库时的模糊侧影。” 陈璐切换图片,另一张更模糊的截图出现,但那个男人的身形、走路的姿态,尤其是左耳垂上那个反光的小点,与之前那张截图高度吻合。“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。而这一周前的监控,拍到了这辆黑色轿车的车牌,虽然大部分被泥污遮挡,但技术处理还原了最后两位数字,结合车型,我们进行了交叉比对和轨迹分析。”
陈璐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,调出几份车辆信息记录和道路监控的轨迹图。“这辆车,是一辆套牌车,原车主信息是假的。但是,我们追踪到这辆车在交易前三天,曾经在城西的‘蓝调’酒吧附近出现过多次。而‘蓝调’酒吧……” 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韩晓。
韩晓接过了话头,声音冰冷,一字一顿:“是苏蔓一个关系很近的表哥,经常出没的地方。而且,有线索表明,她这位表哥,明面上做进出口贸易,暗地里,和某些地下钱庄、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‘特殊物品’流通渠道,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苏蔓的表哥?地下钱庄?特殊物品流通?
罗梓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,瞬间贯通了许多破碎的线索!苏蔓今晚那意有所指的话,她表哥可能涉及的灰色地带,那个耳垂上的反光点(现在想来,很可能是耳钉或耳环),以及“老K”那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药贩子身份……所有这一切,似乎隐隐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苏蔓,或者她表哥,和这个‘老K’有关?甚至……那束花篮,可能和苏蔓有关?”罗梓的声音有些发紧。如果公司内部的高管也牵扯其中……
“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。”韩晓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苏蔓的表哥只是有嫌疑,而且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。苏蔓今晚对你的话,可能是巧合,可能是试探,也可能只是她通过她表哥的渠道,听到了什么风声,想来卖个好,或者……警告。但无论如何,” 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,也格外孤峭,“这都说明,K.Z.L,或者说‘老K’,并不是一个孤立的、偶然出现的药贩子。他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网络,而且,这个网络的触角,可能比我们想象得伸得更长,甚至……已经碰到了我们身边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着罗梓和陈璐,昏暗的光线下,她的眼神亮得惊人,里面翻涌着冰冷而决绝的锋芒:“对方不仅仅是在炫耀或警告。他是在告诉我们,他了解我们,了解我们的软肋,了解我们的社交圈,甚至可能了解我们公司内部的一些情况。他用这种方式出现,用苏蔓(或许是无意,或许是有心)来传递模糊的信息,是在玩心理战,是在展示他的‘能量’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罗梓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,声音干涩。
韩晓沉默了几秒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不知。”
不知。这两个字,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凉。未知的敌人,未知的目的,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,不知道它何时会发动攻击,也不知道它会瞄准哪里。
“但不管他想干什么,”韩晓的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,“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。陈璐,继续查,重点查苏蔓表哥近期的动向,查那辆黑色轿车的最终去向,查‘蓝调’酒吧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灰色·网络。记住,要隐秘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,韩总。”陈璐重重点头。
“罗梓,”韩晓的目光转向他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苏蔓那边,你保持正常接触,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。她如果再试探,你就装傻。但私下里,留意她的一举一动,尤其是她和你,或者和其他高管之间不寻常的互动。另外,公寓的钥匙陈璐会给你,今晚就搬过去。明天开始,我会安排人暗中跟着你,不是监视,是保护。在弄清楚对方意图之前,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。”
安排人跟着?保护?罗梓感到一种荒谬的、如同电影情节般的现实感砸在头上。一个月前,他还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外卖员,为了母亲的医药费焦头烂额;一个月后,他站在这里,接受着所谓的保护,只因为一束匿名的鲜花和一个消失的药贩子。
“韩总,这……” 他想说不用,想说自己可以应付,但看到韩晓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,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而这道命令的背后,是连韩晓都感到凝重和忌惮的危险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韩晓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坚定,“这件事因我而起(她主动承担了责任),也必须由我了结。在查清之前,按我说的做。这是为了你的安全,也是为了……大局。”
大局。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,压在罗梓心头。他明白韩晓的意思。他是“预见未来”新晋的技术总监,是公司的功臣和招牌,他如果出事,或者卷入任何丑闻,对公司将是巨大的打击。他的安全,已经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情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罗梓最终只能点头,喉咙有些发堵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,但这间昏暗的套房内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那束匿名花篮,那张挑衅的卡片,像一把钥匙,不仅打开了一扇通往威胁的门,更隐约指向了一个可能潜伏在他们身边的、消失却又无处不在的敌人。而他们,已经被迫站在了明处,成为了被暗中窥视的靶子。
追查刚刚开始,但阴影,已悄然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