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了。”这次回答的是陈璐,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是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号码,今天下午刚刚激活,打完那个预订电话后就关机了,无法定位。花店老板说,对方只是简单交代了要求和放钱的地点,就挂了电话,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”
罗梓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升。对方计划周密,行动利落,目的明确——就是要让他们知道,这花篮是送给罗梓的,并且来自“K.Z.L”,但又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实质性线索。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炫耀,也是一种警告:我能找到你,我知道你在庆祝,我能把东西送到你面前,而你,抓不到我。
“花篮和卡片本身,有什么发现吗?”罗梓追问,目光落在那张依旧静静躺在花团锦簇中的烫金卡片上。韩晓似乎还没有拿走它。
李经理摇摇头:“我们初步检查了花篮,除了鲜花和装饰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物品。卡片是普通文具店就能买到的烫金贺卡,打印字体是最常见的宋体,无法追查来源。上面的手写签名,” 他看了一眼韩晓,韩晓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他继续,“我们请酒店有笔迹鉴定经验的人员简单看了,认为书写者可能刻意改变了笔迹,或者本身书写就不太稳定,暂时没有有价值的特征。而且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才继续道:“而且,这种匿名送花、留下隐晦信息的方式,在某些……灰色交易或者特殊圈子里,有时被用作一种‘打招呼’或者‘提醒’的手段。不一定是直接的威胁,但通常意味着,送花方希望接收方‘记得’某些事情,或者‘有所表示’。”
灰色交易……特殊圈子……打招呼……有所表示……
李经理的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罗梓心中最恐惧的那个匣子。那两管救命的药,那装满现金的运动包,仓库里昏暗的灯光和“老K”警惕的眼神……所有的画面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明确的可能性:对方觉得,那笔交易,他们付出的“代价”还不够。或者,对方有了新的“需求”。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,以及那花篮散发出的、越来越令人不适的浓烈香气,在无声地弥漫。
“韩总,接下来……”陈璐看向韩晓,声音里带着请示。
韩晓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那巨大的花篮前,伸出手,却不是去拿那张卡片,而是轻轻拨弄了一下一株开得正艳的红玫瑰。鲜红的花瓣在她白皙的指尖下微微颤动,带着一种脆弱而诡异的美感。
“李经理,” 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今晚辛苦你和你的团队了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监控录像的原件和备份,我希望你能亲自处理干净,不要留下任何记录。花店那边,用合适的方式封口,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花篮,” 她顿了顿,指尖用力,将那朵红玫瑰的花瓣扯下一片,轻轻捻碎,鲜红的花汁沾染在她的指尖,像一滴凝固的血,“找个没人的地方,烧了。灰烬处理干净,不要留痕迹。”
“明白,韩总。”李经理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点头,神色肃然。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“特殊”事务,深知什么该问,什么不该问。
“至于你,陈璐,” 韩晓转向自己的助理,眼神锐利,“动用你所有可靠的关系,私下查。不要惊动任何人,尤其是公司内部和警方。重点查一查,最近市面上,有没有关于‘K.Z.L’或者类似代号的传闻,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资金流动,或者……某些特定药品的异常动向。有任何蛛丝马迹,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“是,韩总。”陈璐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。
“还有,”韩晓最后看向罗梓,目光深沉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“你,罗梓,从现在开始,提高警惕。注意你身边的人和事,尤其是陌生面孔。上下班的路线,偶尔变动一下。家里的地址……暂时不要回去住了,我在公司附近有一套不常住的公寓,钥匙让陈璐给你。对外,就说为了加班方便。”
罗梓的心猛地一沉。韩晓的安排,条理清晰,果断决绝,几乎是在瞬间就布下了一张防御和调查的网。但这张网的严密,恰恰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,严重到需要他立刻改变生活习惯,甚至临时更换住所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被盯上”了,这几乎是……进入了某种临战状态。
“韩总……” 他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是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?还是问她打算如何应对?抑或是,道歉?因为这一切,似乎都源于他,源于他母亲的那场病。
韩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抬手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:“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,也不是自责的时候。事情既然发生了,就想办法解决。对方在暗,我们在明,第一步是确保安全,第二步是摸清意图。按我说的做。”
她的话斩钉截铁,没有给罗梓任何质疑或退缩的余地。罗梓看着韩晓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,看着她指尖那抹刺眼的红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忽然意识到,此刻站在他面前的,不仅仅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韩总,更是一个在危机面前,能迅速筑起壁垒、冷静部署的“战士”。她的世界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,也更加危险。
“是。”他终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。
“好了,”韩晓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张湿巾,仔细地擦掉指尖的花汁,动作优雅,仿佛只是在清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,“李经理,你去处理花篮。陈璐,你去安排公寓和后续调查。罗总监,” 她看向罗梓,脸上重新挂上了一层极淡的、社交性的微笑,与刚才的冷厉判若两人,“我们该回去了。宴会还没结束,你是主角,失踪太久,会引人猜测。”
她说完,率先向门口走去,脊背挺直,步伐稳定,仿佛刚才那番涉及监控、封口、调查和潜在威胁的对话,只是一场寻常的工作安排。
罗梓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束即将被销毁的、充满恶意的花篮,最后目光落在那张依旧躺在花丛中的卡片上。卡片上,“K.Z.L”三个字母,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,依旧潦草,依旧刺眼。
追查刚刚开始,但线索似乎已经中断。送花人身份成谜,意图不明。唯一清楚的,是这份“祝福”背后,隐藏着赤裸裸的挑衅和未知的风险。而他和韩晓,已经被迫绑上了同一条船,驶向一片被浓雾笼罩的、危机四伏的海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,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和表情,然后转身,跟在韩晓身后,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诡异花香的休息室,重新走向那片璀璨而喧嚣的、充满伪装与试探的宴会灯光之中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房间内的一切。但那三个字母带来的寒意,却如同附骨之疽,紧紧缠绕上来,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