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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的雨夜音乐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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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知道老张要办音乐会的那天,北京下了那年秋天的第一场寒雨。雨从早晨开始下,细细密密的,到傍晚时分转大,砸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

    “今晚七点,”老林在群里发消息,“老张的月度音乐会。主题:‘雨夜与咖啡’。他说如果来的人太少,就改成弹给我一个人听。所以你们看着办。”

    后面附了一张照片:老张抱着吉他坐在窗前,侧脸被窗外的雨幕衬得有些模糊。他的手指按在琴弦上,表情是罕见的认真。

    韩宇在下面回复:“必须去!我还没听过张哥唱歌呢。”

    老倭:“写完这一章就去。”

    诗雅:“我带小花来,它喜欢音乐。”

    我:“+1”

    傍晚六点半,我们陆续到达咖啡馆。出乎意料的是,店里已经有十来个人了——平时这个时间,顾客不会超过五个。有住在附近的老顾客,有专程赶来的年轻人,还有一对中年夫妻,安静地坐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夏玉也来了,带着一只金毛——是店里的“阳光”,今天来接它回家。“主人明天回国,今晚先带它适应一下。”她解释道。

    老张正在调试音响,看见我们,点了点头,没说话,继续摆弄设备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肘部,露出小臂上淡青的血管纹路。

    七点整,音乐会的牌子翻了过来。老张抱着吉他,走到咖啡馆中央那块小小的空地——平时摆着琴叶榕的地方,今天把植物挪开了。

    “谢谢大家来,”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,有些沙哑,“尤其是这样的天气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雨更大了,风把雨点斜着吹到玻璃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店里很安静,只有咖啡机偶尔的嘶嘶声,和雨声交织成天然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第一首歌是《外面的世界》。前奏响起时,有人轻轻“啊”了一声——是那对中年夫妻中的妻子,她握住了丈夫的手。

    “在很久很久以前,你拥有我,我拥有你……”老张闭上眼睛,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,带着一种颗粒感的质感。

    我忽然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特别的听众——是那只失聪的小狗,和它的主人,那个年轻的女孩。小狗安静地趴在地上,耳朵没有竖起来,但眼睛专注地看着老张,仿佛能“看见”声音的振动。

    老张唱得很投入,时而皱眉,时而微笑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吉他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个和弦都像雨滴,落下来,荡开涟漪。

    第一首歌结束,掌声响起。老张睁开眼睛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太久没唱,生疏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听!”有人喊道。

    第二首是《张三的歌》。这次他睁着眼唱,目光在听众间缓缓移动,像是要把每个人都看进心里。

    “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,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……”

    唱到这句时,他的目光落在老林身上。老林正低头搅动着咖啡,听到这话抬起头,两人对视,老林笑了笑,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老张说过的故事:年轻时组乐队,梦想着巡演,走遍全国。后来乐队散了,梦想碎了,只剩下这把吉他和这家咖啡馆。

    第二首结束,老张喝了口水。“接下来这首,”他说,“是写给我自己的歌。从来没唱过,今天第一次。唱得不好,大家多包涵。”

    店里更安静了。雨声似乎也小了些。

    前奏很慢,是几个简单的和弦,但有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
    “那年我二十四岁,在地铁通道唱歌

    冬天的风很冷,琴盒里的硬币很少

    有人匆匆走过,有人停下听几句

    有个老人每天都来,坐在楼梯上

    他说:‘小伙子,你唱得真好’

    我说:‘谢谢,您慢走’

    后来有一天他没来

    后来很多天他都没来

    我还在那里唱

    唱给风听,唱给墙听

    唱给永远不会回来的陌生人听”

    老张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吉他声也轻,像远处传来的回声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三十四岁,开了这家咖啡馆

    墙上有我拍的照片,有我写的字

    有人来喝咖啡,有人来躲雨

    有人来听我唱歌

    那个老人如果还活着

    应该会喜欢这里

    有咖啡,有音乐,有不会赶他走的人

    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

    我只知道

    有些歌,要等很久才敢唱出来

    有些人,要等很久才会明白”

    副歌部分,他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些,带着压抑的情感:

    “所有的路都是回家的路

    所有的歌都是未寄出的信

    所有的雨夜都有人在等

    等一杯咖啡,等一首歌

    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道歉

    等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”

    唱到这里,他的眼眶红了。但他没有停,继续弹,继续唱。

    我看向周围。诗雅在擦眼睛,韩宇专注地看着地面,老倭望着窗外,夏玉轻轻抚摸着阳光的头。那对中年夫妻紧紧握着手,妻子把脸埋在丈夫肩上。

    角落里,那只失聪的小狗站了起来,走到老张脚边,仰头看着他,尾巴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老张看见了,对着它笑了笑,继续唱:
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你路过这里

    如果有一天你听见这首歌

    如果你还记得那个冬天

    记得地铁通道里的风

    请进来坐坐

    咖啡还热着

    歌还唱着

    我还在等着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和弦落下,余音在空气里颤抖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雨声,和隐约的抽泣声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老张放下吉他,深深吸了口气。“谢谢,”他说,“这首歌叫《地铁通道的老人》。”

    掌声响起来,不热烈,但持续了很久。那对中年夫妻站起来,走到老张面前。妻子眼含泪光:“张老板,我父亲……他生前也常在地铁通道听人唱歌。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老张愣住了:“您父亲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叫陈建国,喜欢戴一顶灰色的帽子。”丈夫说,“去年走的。走前还说,想去听听那个唱歌的小伙子还在不在。”

    老张的表情凝固了。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颤抖:“陈伯伯……他爱吃我带的包子。豆沙馅的。我说太甜对牙不好,他说:‘我都这把年纪了,还管什么牙。’”

    妻子哭了,丈夫搂着她的肩膀,对老张说:“谢谢你记得他。”

    原来,那个每天来听歌的老人,并没有消失。他活在女儿的回忆里,活在老张的歌里,活在这个雨夜被重新唤醒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音乐会继续。后面的歌轻快了些,老张恢复了平时的状态,甚至开了几个玩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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