禀:云南三万精兵已整训完毕,粮草充足。若朝廷需要,随时可东出助战。另,云南铜矿丰富,年可产铜百万斤,愿供给朝廷铸炮、制钱。”
“黔国公忠心可嘉。”朱炎赞道,“铜矿紧要,请世子回禀:朝廷按市价收购,绝不让沐家吃亏。至于出兵……暂且不必,云南稳,则西南安。”
“晚辈遵命。”
会议持续整整一日。傍晚时分,诸将陆续告退,各自返防。帐中只剩朱炎与周文柏。
“国公,此策虽妙,然执行艰难。”周文柏轻声道,“三路北伐,需协调一致;分化蒙古、朝鲜,需外交手腕;更兼内政千头万绪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炎走到帐外,望着北方渐暗的天空,“但这是唯一的路。慢慢来,一步一个脚印。今年巩固,明年北伐,后年……我们要在沈阳庆功。”
他转身:“传令各府县:今冬首要之事,是让百姓过个好年。减赋、赈济、兴工、办学,一件都不能少。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,大明回来了,而且是一个更好的大明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九月十五,徐州。
杨震站在城头,望着城外连绵的军营。经过半月整顿,江北新军已扩至五万,燧发枪装备七成,火炮三百门。更让他欣慰的是,山东降兵经汰选整训,已融入军中,士气渐旺。
“提督,豫国公今日返南京。”亲兵禀报。
杨震点头。朱炎在徐州这半月,除了召开会议,更亲赴军营、田间、工坊,视察新政推行。所到之处,百姓欢呼,士气大振。
“我们也不能闲着。”杨震道,“传令各部:即日起加强冬训,尤其耐寒、雪地作战。明年开春,就要北上寒地,不能冻坏了。”
“得令!”
而在武昌,万元吉也在加紧准备。他得到朱炎授权,可调动湖广、江西资源,为中路北伐囤积物资。
“将军,今冬需储备多少粮草?”副将问。
“五十万石。”万元吉道,“还要冬衣十万件,药材千斤,驮马五千匹。告诉各府县,这是北伐大业,不容有失。”
“可百姓刚经战乱,是否……”
“按市价采购,不得强征。”万元吉正色,“豫国公有令:王者之师,不取民一针一线。若有官吏借机摊派,军法从事!”
“是!”
长江上,郑森的水师开始了新一轮演练。新下水的十艘蒸汽明轮船加入舰队,虽然蒸汽机功率尚小,主要仍靠风帆,但无风时也可航行,这在长江作战中意义重大。
“将军,荷兰特使范德维尔又来了。”副将禀报,“说想参观新船。”
“让他看。”郑森嘴角微扬,“正好让他知道,大明水师,已非吴下阿蒙。”
范德维尔登上蒸汽明轮船时,震撼之情溢于言表。虽然欧洲已有蒸汽机,但装在战船上,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“郑将军,贵国技艺,已超越泰西。”他由衷道。
“特使过奖。”郑森淡然,“条约既签,便是友邦。大明欢迎公平贸易,也愿与各国交流技艺。”
范德维尔心中暗叹。这个东方古国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兴、革新。东印度公司那些老顽固,若还以旧眼光看待,必吃大亏。
九月二十,汉中。
玄青道长与李定国正在整编陕甘义军。八月大捷后,陕南群雄并起,大小义军数十支,人数逾五万,但各自为政,纪律涣散。
“道长,这些人桀骜不驯,恐难管束。”李定国担忧。
“无妨。”玄青自有办法,“我已奏请豫国公,设立‘陕甘招讨使司’,统一号令。凡愿受编者,按兵力授官职,补发粮饷。但有三条:一,听从调遣;二,不得扰民;三,违令者斩。”
“若有人不服呢?”
“擒贼擒王。”玄青眼神一冷,“陕南最大的三股义军,首领皆已同意。余者若不从,便是自绝于朝廷。”
李定国恍然。这位道长,不仅通晓道术,更精于权谋。
九月末,南京文渊阁。
朱炎看着各地奏报,心中渐安。北伐方略已定,各方执行有力,内政推行顺利,科技不断突破……
“国公,”周文柏轻声道,“多尔衮那边,有新动向。”
“讲。”
“清廷以顺治皇帝名义下诏,痛陈‘明室无道,大清代天牧民’,号召天下‘忠义之士’共抗‘朱逆’。同时,派使赴蒙古,许以重利,邀科尔沁、察哈尔等部出兵。”
“蒙古诸部反应如何?”
“科尔沁部首领奥巴已答应出兵两万,但要关内牧场千里。察哈尔部态度暧昧,似在观望。”
朱炎冷笑:“奥巴这是趁火打劫。告诉杨震,让他派人与察哈尔部接触,许以互市之利。若能拉拢察哈尔,科尔沁便不敢轻动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朱炎想起一事,“朝鲜那边,水师‘演习’效果如何?”
“郑将军报,朝鲜王已遣使至南京,表示愿恢复宗藩关系,断绝与清廷军火贸易。但要求……大明助其抵御倭寇。”
“准。”朱炎爽快,“告诉朝鲜使臣:大明不忘旧谊,愿派水师助防,同时开放边贸。但朝鲜需岁贡如旧,并准大明商船在釜山、仁川贸易。”
“这是要彻底切断清军外援。”
“对。”朱炎走到窗前,“战争不仅是沙场对决,更是国力、外交、民心的全面较量。我们要做的,是在每一个环节,都压倒对手。”
窗外,秋色渐深。南京城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,市井繁华,书院书声,工坊机鸣,处处生机。
周文柏看着朱炎的侧影,忽然想起一年前——那时大明风雨飘摇,江南岌岌可危。谁能想到,短短一年,乾坤倒转。
“国公,”他轻声道,“这一年,真如梦幻。”
“是啊。”朱炎转身,眼中闪着光,“但梦幻才刚开始。待明年此时,我们要在北京庆功;后年,在沈阳祭祖;大后年……让大明的旗帜,插到更远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:“告诉格物院,蒸汽机船的研究要加快。将来,我们要造更大的船,去南洋,去泰西,去天下每一个角落。”
“学生记下了。”
九月最后一天,朱炎在南京城外举行秋祭大典。祭天、祭地、祭祖,告慰先烈,祈愿国运。
万民围观,文武齐集。当朱炎宣读祭文时,天空竟出现彩虹,横跨长江两岸。
“天现祥瑞!大明必兴!”百姓欢呼。
朱炎心中却清楚,哪有什么祥瑞,不过是秋日水汽折射。但民心可用,他不必说破。
祭典结束,他登上高台,面对万千军民,朗声道:
“去岁今时,清军南下,山河破碎。幸赖将士用命,百姓同心,方有今日光复。”
“然北伐未成,中原未复,关外未平。今冬养精蓄锐,明春三路北伐。望诸君同心协力,共襄盛举!”
“待功成之日,本公当与诸君,痛饮于北京城头,祭告列祖列宗——大明,回来了!”
“大明万岁!豫国公万岁!”山呼海啸。
声浪中,朱炎望向北方。他知道,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,但最辉煌的时刻,尚未到来。
而这个九月定下的方略,将带领这个古老帝国,走向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秋风起,战鼓将擂。
一个新时代,正在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