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海海图……这些都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所以我方同意,在正常贸易之外,每年额外采购贵国货物价值五十万两。”郑森道,“这已是极大诚意。”
双方僵持不下。
最后,范德维尔道:“我需要请示总督。但在那之前,我希望亲眼看看贵国的新式战船。”
郑森眼神一闪:“可以。明日,我陪特使参观船坞。”
次日,厦门船坞。
范德维尔站在新建成的战船前,眼中难掩震撼。这艘船长约三十丈,船体线条流畅,三层炮甲板,至少可载炮六十门。更让他惊讶的是,船身用的是铁肋木壳结构,远比纯木船坚固。
“这船……是贵国自己设计的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结合泰西图纸,加以改良。”郑森淡淡说,“这样的船,我们已建八艘,年底前还会有十二艘。”
范德维尔心中暗惊。这样的造舰速度,已不逊于荷兰本土船厂。他原本以为大明水师虽强,但技术落后,如今看来,大错特错。
参观完毕,范德维尔的态度明显软化:“郑将军,我会如实禀报总督。相信科恩总督会做出明智选择。”
送走荷兰人,副将低声道:“将军,为何让他看新船?不怕泄密吗?”
“就是要让他看。”郑森笑道,“荷兰人傲慢,只认实力。让他知道我们的实力,谈判时才会老实。”
六月十五,川西。
玄青道长站在成都城外一处山岗上,望着下方城池。在他身后,是五家土司、将领集结的两万兵马。虽然装备简陋,但士气高昂。
“道长,时辰到了。”一个土司道。
玄青点头,取出令旗:“按计划,分三路攻城。记住,入城后不得滥杀,不得劫掠。我们要的是城池,是人心。”
“得令!”
三路义军同时发起进攻。成都守军只有三千绿营兵,且大半被收买,抵抗微弱。不过两个时辰,城门告破,义军涌入城中。
玄青亲自率队直扑府衙。守将是个满人佐领,见大势已去,拔刀自刎。至此,川西重镇成都光复。
消息传开,川中震动。周边州县纷纷易帜,不过三日,川西十县皆归大明。
捷报传到庐州时,杨震正在巡视粮仓。他看完军报,对陈启元道:“川西光复,陕南清军必受牵制。这是我们北上淮河的好机会。”
“可豫国公令我们静观……”
“静观不是不动。”杨震眼中闪过精光,“传令石阿豹:挑选三千精兵,北上袭扰清军粮道。记住,打了就跑,不攻城,不占地,只求疲敌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而在北京,多尔衮接到成都失守的急报时,正在用早膳。他摔了碗筷,面色铁青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他暴怒,“三千守军,连一日都守不住?”
洪承畴战战兢兢:“摄政王,据报守军大半被收买,开城迎贼。川西土司本就与朝廷离心,如今见明军势大,自然倒戈。”
“孟乔芳呢?他的兵呢?”
“陕西总督已派兵八千入川,但路途遥远,至少需半月才能抵达成都。且……川东明军已有异动,似要西进接应川西义军。”
多尔衮颓然坐下。他知道,西南局势,已经失控了。
“传令孟乔芳:不惜代价,夺回成都。告诉谭泰,江北不能再失寸土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让多尔博做好准备,七月,我要长江水师全线出击。”
“摄政王,此时决战是否……”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多尔衮眼中布满血丝,“朱炎在江南稳如泰山,在江北步步紧逼,如今川西又失。若再等下去,大清……真就完了。”
洪承畴默然。他知道多尔衮说得对,但以清军现在的状态,决战能有几分胜算?
六月二十,南京。
朱炎在文渊阁接见了一位特殊客人——沐天波之子沐忠显。这位年轻的黔国公世子,奉父命入南京国子监就读,实则也是为人质,表沐家忠诚。
“沐世子一路辛苦。”朱炎温言道,“国子监已安排好住处,徐光启先生会亲自指点你学业。若有需求,尽管开口。”
沐忠显二十出头,眉宇间有英气,举止得体:“谢豫国公。家父让晚辈转达:云南愿为朝廷屏障,牵制川南清军。若朝廷北伐需要,沐家可出兵三万,东出助战。”
“黔国公忠义,朝廷深知。”朱炎道,“请转告令尊:云南稳,则西南安。朝廷不会忘记沐家之功。”
送走沐忠显,周文柏低声道:“国公,沐天波这是表态,也是观望。”
“正常。”朱炎淡然,“政治本就是互相试探。沐家肯送世子入京,已显诚意。待我们北伐有成,他自会全力相助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已标注的各方态势:江北稳固,川西光复,武昌整军,水师待发……
“是时候了。”朱炎轻声道。
“国公是指?”
“七月蓄势,八月出击。”朱炎眼中闪着锐光,“传令各部:七月开始,进入战备状态。粮草、军械、兵员,全部到位。八月秋收后……全面北伐。”
“是!”
周文柏正要退下,朱炎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格物院那边,蒸汽机进展如何?”
“薄院正报,已解决密封问题,模型可连续运转半个时辰。但离实用,还有距离。”
“告诉薄珏,不急。此物关乎百年大计,宁可慢,不可错。”朱炎顿了顿,“不过,让他们先造几台小型蒸汽机,用于矿山排水、工坊动力。实战中改进,比闭门造车快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六月末,长江两岸的局势,已如盛夏的天气,闷热而压抑。
南岸明军厉兵秣马,北岸清军严阵以待。江面上,两国水师巡弋对峙,虽未交火,但火药味已越来越浓。
而在川西,玄青道长光复成都后,并未急于扩张,而是着力整顿内政,推行轻徭薄赋,收拢民心。他深知,川西要稳,不能只靠武力。
六月的最后一天,朱炎站在南京城头,望着西方渐沉的夕阳。
周文柏侍立一旁,轻声禀报:“国公,各方均已就位。杨震在江北,万元吉在武昌,郑森在海上,玄青在川西……只等八月令下。”
“很好。”朱炎点头,“这个夏天,就让多尔衮好好‘静观’吧。待秋风吹起时,我们再给他一个‘惊喜’。”
暮色渐浓,江风带来丝丝凉意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凉意只是暂时的。真正的火热,将在八月,席卷整个华夏大地。
而这场席卷,将决定这个古老文明的未来。
朱炎转身,走下城楼。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,如同这个正在苏醒的帝国。
六月静观,静的是表面,观的是时机。
而时机,正在悄然成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