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得更深,实力变得更强,方能在这波澜云诡的大时代中,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选择权。信阳的改变,在专注于内部建设的同时,也开始不得不面对外部世界的审视。
第一百八十四章医政萌芽
湖广巡抚衙门的关注如同掠过水面的微风,并未在信阳掀起太大波澜。朱炎深知,应对外界审视最好的方式,便是将内部根基锻造得更为坚实。他将目光再次投向关乎生民根本的领域——此前已初具雏形,却远未完善的医药之事。
时值冬春之交,气候多变,信阳州内几个偏远乡镇陆续上报了数起“时气不利,多染寒热”的病例。虽未形成大规模疫病,但惠民药局仓促间调配药材、派遣郎中所显出的捉襟见肘,让朱炎意识到,仅有一个州城的药局和零散的坐诊郎中,远不足以覆盖全境,应对突发疫情更是力有未逮。
这一日,朱炎召见了周文柏、州衙负责刑名钱粮的几位核心官员,以及惠民药局的几位骨干郎中,其中便包括那位曾因患儿服药风波而备受压力的坐诊郎中——如今他已因严谨尽责被擢升为药局副使。
“去岁设惠民药局,本为解民疾苦,亦为应对时疫。”朱炎开门见山,提及近来的零星病例,“然观近日情状,药局之力,仅能顾及州城及近郊。乡野百姓,求医问药依旧艰难。一旦有疫,恐鞭长莫及。医药之事,关乎人命,亦关乎民心稳定,不可不深谋远虑。”
药局副使躬身道:“部堂明鉴。药局现存郎中共计八人,药材储备亦只够州城日常及小范围疫情应对。若要覆盖全州,非但郎中紧缺,药材采购、储存、分发亦是难题。且各地郎中医术高低不一,用药习惯各异,难以统一调度。”
朱炎沉吟片刻,提出了一个更为系统的构想:“以往官府于医药之事,多是被动应对。如今,我等着力,变被动为主动,尝试构建一套‘医政’体系之雏形。”
他详细阐述道:
“其一,设立‘州医官’。于州衙之内,设一专职医官,品秩暂定从九品,由通晓医理、德行可靠者担任,总管全州医药事宜,包括郎中调度、疫情监测、药材储备与分发、以及协调各州县相关事务。此职非同寻常吏员,需兼具医术与管理之才。”
“其二,构建州县药局网络。仿照州城惠民药局模式,于信阳下属各县城,由官府主导或官民合办,设立分药局。州医官负责统筹各分药局郎中的选派(可征召当地信誉良好的民间郎中兼任)、培训及考核。各分药局需有固定场所,储备常用药材。”
“其三,建立药材‘常平’之制。由州衙拨款,设立药材采买专项银钱。由州医官会同药局资深郎中,确定州内常见疾病所需药材名录及标准,统一采购、验收、储存。仿照平准仓司之法,于州城设中心药库,各分药局设分库,根据需求定期调拨,确保药材质量与供应稳定。”
“其四,定立疫病防范章程。由州医官主持,制定《信阳州县疫病防范条则》,明确疫情上报流程、隔离措施、药局应对职责、以及民间清扫防护要求。尤其要强调‘预防重于治疗’。”
“其五,鼓励医术交流与传承。定期召集州内官私郎中,研讨病例,交流经验。可考虑在经世学堂格物斋内,增设简易的医理、药性辨识课程,培养兼具一定医学常识的吏员或蒙学教习,便于在乡间宣讲卫生防疫知识。”
众人听得神色各异。设立州医官、构建药局网络、统一药材管理,这已远超寻常地方官所为,近乎是在搭建一套微型的公共卫生体系。所需钱粮、人力、管理精力,皆非小数。
周文柏谨慎道:“部堂此议,仁心可鉴,若成,实为万民之福。然推行之初,耗费甚巨,且无前例可循,恐艰难重重。”
“知其难,方要行。”朱炎语气坚定,“不必求一步到位。可先择两三个条件较好的县试行分药局,州医官之人选,亦需慎重物色。初始规模不必大,但架构要清晰,职责要明确。所需钱粮,可从今岁商税新增部分划拨一部分,亦可再鼓励士绅商贾捐资襄助。此事,关乎人命,关乎秩序,再难也要做。”
他看向那位药局副使:“你于药局事务已熟悉,州医官人选,你可与周先生留心访查推荐。分药局试行之初,你需多往各县走动,协助搭建。”
“卑职定当尽力!”药局副使激动应道,深感责任重大。
“医政萌芽”的构想,如同在信阳的治理蓝图上又添了至关重要的一笔。它标志着朱炎的改革触角,已从经济、军事、教育领域,延伸到了关乎每个人生命健康的医疗卫生层面。这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疾病,更是为了提升人口的生存质量与稳定性,为这片土地的长远发展积蓄最宝贵的人力资源。尽管前路必然充满挑战,但这颗致力于保障生命的种子既已播下,便将在信阳的土壤中,迎着风雨,顽强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