挥手下将多年掠夺的财富装船。这位梦想成为“砂拉越白人拉者”的野心家,此刻只想着逃命。
“快!再快些!”布鲁克擦拭着额头的冷汗,不断催促苦力。他的雇佣军主力已随联军覆灭,仅剩的几条武装商船根本无力对抗特区舰队。
十艘大船即将装满时,瞭望哨的惊呼打破了最后幻想:“港外出现敌舰!”
五艘特区武装机帆船如铁锁般横亘在文莱湾出口。75毫米主炮的炮口缓缓转动,瞄准了布鲁克的船队。
没有抵抗,甚至没有对峙的勇气。布鲁克瘫坐在甲板上,看着自己半生掠夺的财富与苦心经营的事业,在五门黑洞洞的炮口下化为泡影。
“升白旗吧。”他嘶哑地对大副说,“至少……还能活着。”
几乎同时,罗阿福与李鸿章率领的先锋师从陆路抵达斯里巴加湾城郊。海陆夹击之势已成,城中内斗的各方势力在压倒性的军力面前纷纷瓦解。
8月30日,斯里巴加湾彻底易主。布鲁克与他的十条财宝船成为婆罗洲军团的战利品,而文莱王室的内斗也在特区军队的介入下被强行终止。
“按照特区律法审判布鲁克,”李鸿章在入城仪式上下令,“他的财富全部没收,用于婆罗洲重建与赔偿受害民众。”
1845年9月10日黄昏,万劳城临时指挥部。
胜利庆典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,指挥部的门被推开。罗阿福带着参谋部拟定的三份作战计划走进来,脸上还留着阅兵时的振奋。
“李政委,初步方案出来了。”他将卷宗铺在桌上,手指点在吕宋岛地图上,“甲案是直取马尼拉,乙案先控巴拉望,丙案采取梯次推进……”
李鸿章从窗前转过身,没有立刻看方案,而是走到地图前,目光在吕宋漫长的海岸线上停留片刻。
“罗总指挥,”他的声音平静,“以你的专业判断,我们目前集结的兵力,如果真要实施占领,能控制吕宋多少区域?需要多长时间?”
罗阿福没有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。作为军事主官,他必须实事求是:“五艘船,一个整编团加两个后备营,总计三千二百人的登陆部队。如果西班牙守军组织有效抵抗,我们最多能在马尼拉湾建立桥头堡,控制半径不超过五十公里的区域。”他顿了顿,“要实质占领吕宋全境……至少需要三个整师,半年时间。”
“那么,”李鸿章的手指轻轻点在马尼拉的位置,“我们这次北上的核心目标,应该是什么?”
罗阿福眉头微皱:“惩罚西班牙的参与行为,展示力量……”
“展示力量之后呢?”李鸿章的追问带着一种超越军事的视角,“是陷入一场可能持续数月的消耗战,拖垮我们刚成型的婆罗洲军团,还是……有更精确的目标?”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这是军事主官与政治委员之间常见的思维碰撞:前者思考如何打赢,后者思考为何而打、打到什么程度。
罗阿福走到桌边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终于开口:“李政委,你有话直说。咱们是平级搭档,你的政治判断,我需要听。”
李鸿章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,摊开在作战地图旁。
《关于西班牙王国参与婆罗洲侵略事件解决方案要点》
罗阿福俯身细看,目光在条款间移动:“割让巴拉望岛……棉兰老岛北部三港……赔款三百万两……”他抬头看向李鸿章,“你这是要逼西班牙签城下之盟?”
“是追偿。”李鸿章纠正道,“他们不但参加了联军,还为联军提供港口、补给、情报,这些都有证据。既然参与了,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但用军事手段强迫割地赔款……”罗阿福沉吟着,“这需要非常精确的武力展示。既要让他们感到足够威胁,又不能真的引发全面战争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李鸿章指向地图上的巴拉望岛,“所以我们的军事行动,不应以‘占领马尼拉’为目标,而应以‘控制马尼拉湾出入航道,对总督府形成有效威慑’为目标。五艘船不够占领吕宋,但足够封锁海湾,让他们的商船出不去、物资进不来。”
罗阿福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作为军事指挥官,他立刻理解了这种区别;从“攻城略地”转向“精准施压”。
“所以参谋部的甲案需调整。”罗阿福快速翻阅方案,“不寻求陆上纵深,而是以舰炮控制湾口,配合小规模登陆部队占领滩头阵地,保持高压态势……同时通过外交渠道递送这份文件。”
“不是递送,”李鸿章轻轻敲了敲那份条款,“是在炮口下,让他们自愿签字。”
指挥部里安静了片刻。两个年轻人:一个二十二岁的政委,一个二十出头的军事主官,都意识到他们正在策划的,将是一次全新的行动样式。
“我需要调整作战方案。”罗阿福终于下定决心,“把‘占领’目标改为‘威慑’目标。舰队阵型、火力配置、登陆部队的任务都要重新规划。”说完,起身离去。
指挥部重归安静。
李鸿章独自站在窗前,望向港口点点灯火。五艘舰船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,如同他手中这份条约将撬动的、尚未成形的历史。
他知道这份条款严苛,甚至残酷。但特区的新儒学教会他一件事:对侵略者的仁慈,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。西方用炮舰打开别人的国门时,从未手软;如今轮到他们品尝自己酿造的苦酒,这无关复仇,关乎公道。
港外传来海浪轻拍岸石的声音,一声声,仿佛历史的潮水正在转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