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里内的航路是他们唯一的选择……”
他指向巴达维亚东南,划过那条由荷兰控制的狭长岛链:“他们唯一的生路,是沿着爪哇岛东逃,经巴厘岛、龙目岛、松巴哇,一路向南穿过萨武海,最后抵达澳洲。”
他的指尖最终重重落在澳洲大陆荒芜的北部海岸线上,那里标注着大片未开发的荒漠和零星的英国据点。
“这条‘香料群岛走廊’是他们熟悉的传统航线,也是眼下唯一不受我们控制的通道。” 赵刚的分析冷静而精准,“荷兰人在这些岛屿上有补给点,英国人在澳洲北岸有零星据点。逃往那里,是他们基于现有殖民体系的本能选择。”
周凯凝视着那片广袤而标注稀疏的区域,问道:“如果我们尾随追击,到达澳洲……”
“那将直插大英帝国亚太防务最薄弱的软腹。” 赵刚接话道,眼中锐光一闪,“伦敦的重心在印度和东南澳洲的富庶殖民地。这片炎热的北部荒漠,在他们眼中只是流放犯人的不毛之地,防务近乎真空。”
他指向后世达尔文港所在的方位:“如果在这里割下一块肉,”赵刚的手指在那片广袤而荒凉的海岸线上重重一点,“将为我们的后代留下一座资源宝库。”
“好一招‘顺敌溃逃,直捣黄龙’。” 周凯颔首,笑容里带着开拓者的锐气,“放他们带路,我们收网。不过,动作要快,要在英国人反应过来前、造成既成事实。”
周凯凝视着那片标注着“荒漠”、“土著部落”的区域:“那里现在恐怕只是不毛之地。殖民者会誓死保卫吗?”
“不会。”赵刚摇头,眼中闪着战略家的冷光,“现在那里只是英国流放罪犯的荒地。殖民者眼中的财富是墨尔本的金矿、东南部的牧场。北部在他们看来,除了戈壁沙漠一无所有;直到现在,后世被称为达尔文的北方大港还只是土著活动的荒原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:“我们以南回归线为界,只要在军事上形成足够威压,他们很可能会主动放弃这片‘鸡肋’。”
“好狠的算计!”周凯失笑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后世美国这套强权政治了?”
舰长室里传出两人畅快而略带“算计”的笑声。那是对历史走向的了然于胸,更是开拓者面对空白地图时特有的雄心。
特遣舰队在巴达维亚外海下锚列阵,并未立即发起进攻。这微妙的停顿给了港内联军残舰最后的逃生窗口。
除荷兰本土派来的三十二艘战舰因无法抛弃基地而留守外,其余各国舰船纷纷趁夜色逃离港口,向着南方的群岛仓惶驶去。
巴达维亚总督府内,荷兰东印度殖民地总督约安·科内利斯·雷因斯特暴跳如雷:“这些该死的英国佬!高卢鸡!舰队是他们招来的,灾难临头却跑得比兔子还快!”
他冲到阳台上,指着外海那支沉默而威严的舰队破口大骂,却终究无可奈何;他无法强迫别国军队为荷兰的殖民地陪葬。
翌日清晨,更坏的消息传来:巨港特区两个师一万余兵力已在芝勒贡登陆,正沿陆路向巴达维亚快速推进。沿途守军非降即溃,竟无一部能稍阻其锋。
直到此时,雷因斯特才感到深渊般的悔恨: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正在崛起的巨人?
“苏门答腊丢了也就丢了,那本就不是我们的土地……”他在书房里对家人喃喃道,“可现在,恐怕连爪哇都保不住了。”
“立刻收拾行李,”他做出了决定,“我们走陆路去巴厘岛,家族有船在那里,可以回国。”
“那巴达维亚怎么办?”副官焦急地问。
雷因斯特的眼中闪过冷酷的光:“任命原苏门答腊殖民官雷克斯上校为巴达维亚城防总司令,组织陆海军抵抗;他不是两年前‘巨港惨案’的主谋吗?特区一直在通缉他。我留他在巴达维亚,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满是算计与残忍:“如果不是这个蠢货屠杀华人,特区怎么会这么快将目光投向南洋?这个责任,本就该由他来负。”
就这样,那位在巴达维亚赋闲两年多、无法离境的雷克斯上校,在这个危急时刻“荣升”为城防总司令。而真正的总督雷因斯特,已于当夜带着家眷与细软,悄然离开了富丽堂皇的总督府,向着西南方向的巴厘岛仓惶逃去。